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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11 章 ——

废液炸弹

智元未来大厦的B2层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。沈海潮缩在危废实验室最角落的操作台后,额角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,瓶身上贴着“高危残留物-待销毁”的标签,但在瓶内,是他在过去两周里,冒着被监控拍到的风险,一点点从非法提纯车间偷运出来的废液样本——那是足以证明顾森和柳青合谋倾倒剧毒废液、私吞处理经费的铁证。

他的计划很简单:把这些样本塞进林梢在员工区的储物柜。林梢因为 “假孕” 事件正被柳青当枪使,但沈海潮知道,这姑娘骨子里还没黑透。只要样本到了她手里,无论是出于良心还是自保,她都有足够的动机在关键时刻掀翻棋盘。

“滴——”感应门开启的冰冷电子音划破寂静。沈海潮猛地一颤,迅速将玻璃瓶塞进外套内侧口袋,转身躲进一排堆叠的废弃试剂箱后。走廊里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,伴随着柳青那特有的、不带一丝温度的命令声:

“动作快点,挨个查。顾总说了,今天必须把这颗钉子拔掉。”

沈海潮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柳青亲自带队,看来是有人泄密了。他摸出手机,飞快地给林梢发了条信息:“别开柜!快跑!” 但消息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刺眼地亮在屏幕上——区域信号被屏蔽了。

脚步声已在门外。“砰!”柳青一脚踹开储物区的铁门,身后跟着两名保安。她手里捏着一张门禁卡,径直走向林梢的储物柜,编号A-07。

“柳总监,这是私人储物柜,没有搜查令……” 林梢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,脸色苍白,声音却在发抖地强撑。

“搜查令?” 柳青冷笑一声,刷卡,“在这里,我的话就是法。” 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柜门弹开。

里面空空如也。只有几本医学期刊和一件外套。柳青眉头紧锁,显然不相信。她戴上手套,亲自翻找,连夹层都不放过。保安也在周围逡巡,气氛紧绷如弦。

就在这时,一直躲在暗处的沈海潮动了。他像一只壁虎,贴着墙根,利用保安身体的遮挡,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走廊另一端。那里停放着几辆员工的私家车,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,车牌尾号778,是裴东的座驾。

沈海潮记得裴东上周炫耀过,这车刚做了保养,换了冷却液。他猫着腰靠近车头,熟练地撬开散热器水箱盖。没有丝毫犹豫,他将玻璃瓶里的废液倒了进去。那液体呈诡异的墨绿色,接触金属瞬间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烟。

做完这一切,沈海潮将空瓶塞进嘴里嚼碎,咽下。这是他作为危废处理员的本能——绝不留下物理痕迹。

“柳总监,真的没有!” 林梢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不可能!” 柳青正要发作,一名保安突然指着监控屏幕,“柳总,您看!十分钟前,沈海潮出现在B2出口,但方向……好像是停车场!”

柳青眼神一厉:“去停车场!封锁所有出口!”人群呼啦啦地涌向电梯。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沈海潮从阴影里走出,拍了拍身上的灰,平静地看着柳青离开的背影。他知道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
· · ·

两小时后,公司地下车库。

一声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地库的宁静。裴东的奔驰车引擎盖缝隙里,正不断渗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、类似苦杏仁的恶臭。安保部和行政部的人员围了一圈,没人敢靠近。

“怎么回事?!” 裴东接到电话冲下来,看到爱车变成这副鬼样子,气得脸色铁青,“哪个王八蛋干的!”

“裴经理,” 赶到的柳青戴着防毒面具,冷冷地看着他,“我们在排查危废盗窃案,发现你的车里有不明高危液体泄漏。初步检测,成分和我们上个月‘遗失’的那批剧毒催化剂完全一致。”

“放屁!” 裴东急了,“我车一直停在这儿!肯定是你们栽赃!沈海潮呢?是不是他干的?”

“沈海潮?” 柳青讥讽地笑了,“他刚才被发现在资料室晕倒,手里攥着你的车钥匙。他说是你让他去帮你‘加点冷却液’的。”

裴东如遭雷击。他想起早上确实让司机去保养过车,但绝没碰过什么危废!

“柳青!你少血口喷人!” 裴东指着她,“你这是公报私仇!就因为你上次想插手销售提成,我没同意!”

“看来裴经理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 柳青挥了挥手,身后的技术人员递上一份检测报告,“液体PH值极度异常,含有高浓度氰化物衍生物。裴经理,私自藏匿、倾倒剧毒危废,这可是要坐牢的。顾总要是知道,你拿公司的废料去搞‘私人研究’……”

“你胡说!” 裴东气得浑身发抖,却无法反驳。因为他确实私下截留过一些实验废料,想看看能不能提炼点值钱的东西,但这绝对不是那批!
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窃窃私语,说难怪最近总头疼,原来是毒气泄漏。

沈海潮站在人群外围,默默看着这场闹剧。他扶了扶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毫无波澜。他知道,裴东完蛋了。柳青会用“危害公共安全”把他彻底钉死,而顾森绝不会为了一个惹出这种麻烦的销售经理得罪监管层。

至于那些真正的废液黑市交易证据?早在柳青带人搜查之前,他已经匿名寄给了一家财经媒体的爆料邮箱。

林梢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沈主管,你没事吧?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
沈海潮摇了摇头,目光穿过地库,望向大厦顶层顾森办公室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像这座囚笼最坚固的堡垒。

“不用谢我,” 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冷意,“我只是把炸弹,从我的柜子里,移到了他们的车上。现在,该轮到他们互相炸了。”

地库里,裴东还在咆哮,柳青依旧冷笑。而那辆黑色的奔驰车,仍在不断渗出墨绿色的毒液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,绽放在智元未来光鲜亮丽的地基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