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元未来年度盛典,选在了城中顶级的“皇冠明珠”宴会厅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,香槟塔在角落层层叠起,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间。男士们身着定制西装,女士们穿着高定礼服,人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。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,只有昂贵香水与雪茄混合的、令人眩晕的奢靡气息。
林梢穿着柳青“赏赐”的一条旧礼服裙,站在角落。她看着眼前这群人,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戏台的观众。台上载歌载舞,台下觥筹交错,没有人提起过那个20%的死亡率,没有人记得那个被当众羞辱的江雪,更没有人关心那些被倒入下水道的剧毒废液。
“各位同仁,合作伙伴。”舞台中央,聚光灯骤然打亮。CEO顾森手持香槟杯,缓缓走上台。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,银色的领结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没有像往年一样大谈“创新”、“救赎”或“患者至上”。
他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贪婪。“再过十分钟,就是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刻。”顾森举起酒杯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“在过去的一年里,智元未来的市值翻了三倍。我们的‘智元一号’,虽然还在临床阶段,但股票已经涨了百分之两百。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裴东也在人群中,他虽然因为“废液车”事件被降职,但此刻依然满脸堆笑地举杯附和。柳青站在最前排,优雅地摇晃着酒杯,眼神狂热。苏瑜瑾则在和几位医院院长谈笑风生,仿佛那个篡改数据的夜晚从未发生。
“我知道,外界总有些杂音。”顾森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冷峻而直白,“说我们的药副作用太大,说我们的临床数据不够漂亮,甚至说我们拿活人试药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我在这里,只想告诉大家一句话。”顾森环视四周,目光如炬,像是在宣读一篇战书,“我们做医药,从来不止是救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残酷的真相:“哪怕药物存在副作用、哪怕试药会毒死人,哪怕我们要踩着尸体往上爬——我们也要把公司市值做到千亿!因为,资本的世界里,只有赢家和输家。只要我们赢了,历史就是我们写的!”
“哗——!”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。
没有一个人觉得不适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疑。林梢看着身边的同事,那些曾经和她一样怀揣着医学梦想的年轻人,此刻却像被洗脑的信徒,疯狂地挥舞着手臂,高喊着“智元必胜”。
全员恶人。林梢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这不是个别高管的黑幕,这是整个系统的腐烂。从顾森到柳青,从苏瑜瑾到裴东,再到每一个鼓掌附和的基层员工。大家都在赌,赌自己不会成为那个被毒死的试药人,赌自己能在崩塌前捞够本钱。
盛宴的角落,露台边缘。
江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职业装,与这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。她没有鼓掌,也没有欢呼。她静静地看着顾森在那儿表演,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早已编辑好的短信,收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——那是药监局内部专设的“重大违法线索举报通道”。
她按下了发送键。
与此同时,顾森在台上大声宣布:“为了庆祝新药上市倒计时,让我们干了这杯!”
江雪将手机举过栏杆,轻轻放在通风口的一个隐蔽角落。那里,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正在持续工作。
她端起侍者递过来的那杯香槟,看着气泡在杯中升腾、破裂。就像这座名为“智元”的摩天大楼,此刻看起来辉煌无比,但地基早已被蛀空。
“叮——”新年的钟声敲响了。“干杯!” 顾森带领全场,一饮而尽。
江雪没有喝。她只是看着那群疯狂吞咽着美酒与谎言的人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敬这全员恶人的世界。”她低声自语,随后将杯中酒,缓缓泼洒在脚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举报已发送,证据已就位。盛宴还在继续,但清算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