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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13 章 ——

抢尸大战

城西的“福安里”小区,像一块溃烂的伤疤,贴在繁华都市的腰侧。这里的楼房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,外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,像是一张张长了霉斑的老人的脸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,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,发出的光芒与其说是照明,不如说是给无边的黑暗增添了几分诡谲的层次感。

凌晨两点,整栋楼死一般地沉寂。

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别克GL8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区,像一头潜入猎场的野兽。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车门滑开,裴东率先跳了下来。他今晚没穿那身标志性的、略显浮夸的阿玛尼西装,而是换上了一件深黑色的连帽冲锋衣,兜帽拉得很低,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狠戾。

“都带齐了?”他回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剧烈摩擦。

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黑衣黑裤的手下。一个瘦高个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,里面不知装着什么,随着晃动发出黏腻的液体声;另一个矮胖些,怀里紧紧抱着几捆粗糙的黄纸和一根手腕粗细、表面坑洼不平的桃木枝。

“东哥,齐了。鸡血、黄符、朱砂……还有这玩意儿。”瘦高个拍了拍袋子,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又忐忑的笑。

裴东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抬头望向五楼那扇漆黑的窗户。那是全城仅存的一例“进行性肌萎缩症”患者,七岁的男孩童童的家。对于智元未来而言,这个孩子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,而是一张价值连城的彩票,是三期临床能否落地、公司能否顺利上市冲刺的关键样本。免疫点位匹配度高达99%,几乎是天选之子。可这几天,风声不对,那家财大气粗的外资药企“辉瑞生科”也嗅到了味道,给出的条件比智元未来优厚三成,童童的父母动摇了,合同迟迟不肯寄回。

“东哥,这事儿要是被查出来……”瘦高个有些哆嗦,毕竟大半夜干这个,心里发虚。

“查?”裴东冷笑一声,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,“怕什么?这叫民俗,懂不懂?这叫驱邪避凶!再说,那孩子都病成那样了,骨头都软得像面条,还能活几天?早点签了我们,那是送他去西方极乐世界,积德懂不懂?”

他骂骂咧咧地带头摸进楼道。楼梯间的空气污浊不堪,混杂着尿骚味、发霉的垃圾味和陈旧的灰尘味。三人上楼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,像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
来到501门口,裴东示意两人停下。他接过瘦高个递来的塑料袋,熟练地拧开盖子,那是半桶腥臭扑鼻的鸡血。他毫无顾忌地将鸡血绕着防盗门泼洒成一个半圆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门板流淌,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。

接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符,那符纸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幽绿色荧光。他将符纸用力拍在防盗门的正中央,符纸上的朱砂图案仿佛活了过来,狰狞可怖。

“点火。”裴东低声命令。

矮胖手下颤抖着手,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捆黄纸。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着裴东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。他拿起那根桃木枝,蘸了蘸剩下的鸡血,开始有节奏地、疯狂地敲打房门。

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妖孽退散!冤亲债主莫缠身!”

裴东的声音尖利而凄厉,不再像现代人的声音,倒像是跳大神的巫婆。“家门不幸,妖孽附体!要想保命,速速驱邪!若是贪财惜命,必遭天谴,断子绝孙呐——”

楼道的声控灯被这剧烈的敲门声和叫喊声惊醒,惨白的灯光突兀地亮起,打在三人身上。那一刻,他们不像药企的员工,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。

门内瞬间传来了孩子的惊惧哭声和女人崩溃的尖叫声。

“谁啊!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!有没有公德心!”童童的父亲隔着门吼道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和疲惫。

裴东停下手,收起桃木枝,换上一副阴恻恻的嘴脸,凑近猫眼,压低声音,仿佛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气:“童先生是吧?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家那小孽障,命不久矣。今晚子时,就是他的死期。”

门内的哭声更大了。

“你闭嘴!你他妈的才要死!”父亲愤怒地咒骂。

“骂吧,使劲骂。”裴东嘿嘿一笑,声音更加阴冷,“隔壁那家外资药企‘辉瑞生科’的药,那是虎狼之药,用的是死人骨头炼的。吃了不仅治不好,还得浑身溃烂,流脓流血,最后活活疼死,死无全尸!而我们智元未来的药,那是观音菩萨显灵,专门收这种命苦的孩子去享福的……”

他故意把“享福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赤裸裸的死亡暗示。

“滚!你给我滚!我要报警!”童童的母亲在门内哭喊。

“报警?”裴东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早已僵硬、脖子耷拉的死乌鸦,直接扔到了门把手上。那漆黑的羽毛和死灰色的爪子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“这玩意儿叫‘报丧鸟’。今儿你要是不签,明天这孩子就得没。签了,这符就给你揭了,保你家三代平安。不签,今晚这死乌鸦就是预兆,明天就是棺材!”

门内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嚎啕。

裴东挥了挥手,两个手下立刻冲上前,开始用强力胶水往门上糊那种画着骷髅的“凶煞符”。整层楼都充斥着烧纸钱的焦糊味、鸡血的腥臭味和死乌鸦散发出的淡淡腐臭味。这股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501室一家人的喉咙。

五分钟。仅仅过了五分钟。

防盗门内传来了什么东西撞击门板的声音,紧接着是锁舌缩回的“咔哒”声。

门开了。

童童的父亲满脸泪痕,头发蓬乱,双眼红肿得像桃子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还没来得及寄给“辉瑞生科”的合同,颤抖着,几乎是抢夺一般递给裴东:“签……我签。求求你们,把那东西拿走……别吓我孩子了……”

裴东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。他接过合同,看都没看,随手扔给身后的手下,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。然后,他一把扯下门上的黄符,在父亲面前晃了晃,像是在展示某种胜利的旗帜。

“早这样不就完了?”裴东拍了拍父亲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,“放心,进了我们智元,那就是进了保险箱。这孩子就算死,也是为了医学进步,光荣。总比烂在外面强,对吧?”

说完,他带着人扬长而去,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。

501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,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后爆发出的,是母亲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童童惊恐无助的咳嗽声。

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有那只死乌鸦,还顽强地挂在门把手上,像一枚黑色的勋章,标志着智元未来在这场人命争夺战中的又一次“胜利”。

裴东回到车上,重重地喘了口气,点了一根烟。火光一闪,照亮了他那张被欲望吞噬的脸。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渐远去的小区,那里还有无数个像童童这样的家庭,等待着被收割。

“东哥,这招真绝。”手下奉承道,递给他一瓶矿泉水,“这家人以后肯定不敢再找别的药企了,生怕真遭了天谴。”

“废话。”裴东猛吸一口烟,吐出的烟雾瞬间填满了车厢,他的眼神空洞而残忍,“对于这种底层人,讲科学没用,讲法律也没用。你得让他们怕。只要他们怕了,这具‘活标本’,就永远姓裴,姓智元。”

车子驶入深沉的夜色。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闪烁,勾勒出一座座摩天大楼的冰冷轮廓。裴东看着窗外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他想起了顾森在年会上说的话:“哪怕试药会毒死人,也要把市值做到千亿。”

今晚,他又为这千亿市值,添上了血淋淋的一砖一瓦。而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在智元未来的版图中,人命,从来都不是终点,只是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