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来坐在数据中心最角落的工位上,四周是服务器低沉的嗡鸣,像无数只铁蜂在振翅。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。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指尖在键盘上飞舞,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滚动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唯唯诺诺、按照苏瑜瑾命令行事的生物统计师了。在第14章江雪被全网诬陷、身败名裂的消息传来后,他体内最后一丝名为“职业操守”的弦,彻底断了。
他看着苏瑜瑾发来的最新邮件,标题是:“关于‘智元一号’三期临床数据的美化方案(紧急)”。附件里是那份熟悉的Excel表格,但这一次,苏瑜瑾的要求更加丧心病狂。她要求他将刚刚统计上来的三例受试者死亡案例,直接修改为“因自身基础病猝死,与药物无关”;并要求将原本只有30%的有效率,通过“数据平滑处理”硬生生拔高到85%。
“魏来,别让我失望。”苏瑜瑾的微信紧随其后弹出来,“搞定这个,年底奖金翻倍。至于那个多嘴的江雪,就是你的前车之鉴。”
魏来看着屏幕,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癫狂,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
“前车之鉴?”魏来喃喃自语,“苏瑜瑾,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数据。数据是活的,是有记忆的。”
他猛地敲击回车键。“那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统计魔术’。”
魏来没有直接修改数据库里的数据,那是低级黑客干的事,很容易被追踪和恢复。作为一名资深生物统计师,他太了解智元未来这套烂摊子系统的漏洞了。这套系统是五年前外包给廉价团队做的,底层代码写得像一坨屎,唯一的防护就是几道形同虚设的防火墙。
魏来打开了SQL控制台。他输入的第一行代码,不是删除,也不是修改,而是查询。SELECT * FROM subjects WHERE status = 'dead';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几十个名字。这些都是“智元一号”临床实验中的死者。魏来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,李建国、王秀兰、张小花……他记得每一个名字背后的原始病历,那些被苏瑜瑾强制要求忽略的肝衰竭、心脏骤停。
“你们不是数据,你们是人。”魏来低声说着,手指如飞。
他开始编写注入脚本。这是一种被称为“二阶SQL注入”的高级攻击手段。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数据库的权限验证,而是利用了系统后台在处理用户输入时的逻辑缺陷。
魏来在受试者反馈的“不良反应描述”一栏里,悄悄植入了一段恶意的SQL语句。这段语句被系统当作普通文本存入数据库,但当苏瑜瑾或者顾森登录后台,试图运行“数据美化报表”功能时,这段潜伏的代码就会被激活。
'; DROP TABLE clinical_data; --这行经典的代码像一颗定时炸弹,被魏来埋进了系统的心脏。一旦触发,它将直接清空整个临床试验数据库。但这还不够,魏来想要的不仅仅是毁灭。
他继续敲键盘,调用了数据库里的另一个隐藏接口——短信网关接口。这是当初为了给受试者发送复诊提醒而设立的,现在,成了魏来复仇的喇叭。
他写了一个循环语句,遍历数据库中所有受试者的手机号码字段。
FOR EACH subject IN (SELECT phone FROM subjects) LOOP,SEND_SMS(subject.phone, '尊敬的受试者,您的性命,在智元未来仅估值50000元。感谢您为资本做出的贡献。'); END LOOP;
代码写完的那一刻,魏来长舒了一口气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,仿佛看到了顾森和苏瑜瑾看到短信时惊恐的表情。“去死吧。”魏来按下了回车键。
上午十点整,智元未来大厦。顾森正在召开高管会议,屏幕上展示着即将提交给药监局的完美数据:有效率85%,死亡率控制在0.5%以内。苏瑜瑾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这份“杰作”。
突然,会议室的大屏幕猛地一黑,紧接着跳出一行血红的字体:
DATA INTEGRITY COMPROMISED. ACCESS DENIED.(数据完整性受损。访问被拒绝。)
“怎么回事?!”顾森猛地拍桌子。技术总监慌忙敲击键盘,几秒钟后,他脸色惨白地抬起头:“顾总,数据库……所有临床数据都被锁定了!我们无法进行任何读写操作!而且……系统日志显示,有人在后台执行了最高权限的递归查询。”
“谁?!”顾森咆哮道。“权限ID显示是……魏来。”
就在此时,会议室里所有高管的手机,以及顾森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加密座机,几乎同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。
顾森抓起手机,点开短信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,冷酷得像墓碑上的铭文:
【智元未来】您的性命,在这家公司只值五万块。
“噗——”顾森一口茶水喷了出来,瞬间湿透了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。这不仅仅是挑衅,这是宣战。
与此同时,更大的恐慌在蔓延。不仅仅是高管,全城数百名参与临床试验的受试者,无论男女老少,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短信。
“我的天!我的性命只值五万?”
“这是诈骗短信吧?不对,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参加这个实验?”
“五万块?我这一身病,给他们当小白鼠,死了也就赔五万?”
“这公司还是人吗?草!”
恐慌在受试者微信群里炸开了锅。原本被高额营养费安抚住的受试者们,瞬间变得暴躁、愤怒、歇斯底里。有人开始拨打12315投诉,有人直接冲向智元未来的大厦,更多的人开始在网络上曝光自己的经历。
“智元未来拿人命换钱!”
“试药死了才赔五万!”
智元未来人命标价# 的词条瞬间冲上热搜。
数据中心里,魏来静静地坐在那里。安保人员已经冲了进来,粗暴地把他按在桌子上,反剪双手。但他没有反抗,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屏幕上,那条短信发送成功的回执正在一行行滚动。
Message sent to 138****5678: Success.
Message sent to 139****4321: Success.
魏来笑了,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他终于撕开了这道裂缝。虽然他知道,自己马上就会被带走,职业生涯彻底终结,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在这个由代码和谎言构筑的囚笼里,他用最极端的方式,替那些无法发声的死者,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。
顾森冲进数据中心,一脚踹在魏来的肚子上。
“你疯了!你他妈疯了!”顾森歇斯底里地怒吼,“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亿的市值吗?”
魏来蜷缩在地上,咳着血沫,却依然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顾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不,顾森。”魏来嘶声说道,“我不是疯了。我只是……终于学会用你们听得懂的语言说话了。”
“五万块,买一条命。这买卖,划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