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元未来大厦,18楼走廊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,直到遇见一团突兀的阴影。那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身影,低着头,走得极慢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脸上蒙着的那层白纱——不是那种浪漫的婚纱头纱,而是像防化面具一样的医用纱布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从鼻梁到下颌的所有皮肤,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。
“啧,扫把星来了。” 一个女同事压低声音,嫌恶地加快了脚步,仿佛靠近会被传染什么晦气。
“听说她脸烂了?肯定是之前在资料室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 另一个男同事阴阳怪气地笑道,“也是,长得又不怎么样,这下省了整容费了。”
林梢没有回头,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变。那层面纱隔绝了外界的视线,也隔绝了她看这个世界的眼神。自从那次裴东在地下车库“不小心”打翻了一瓶强酸试剂,溅到她脸上之后,她就变成了智元未来最大的笑话。
顾森以“保护员工隐私”为由,没有开除她,但也仅仅是让她活着。她被调到了最边缘的样本清洗岗,每天面对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和永远洗不完的玻璃器皿。
“林梢。”
一个油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林梢身体一僵,但没有回头。
裴东挡在了她面前,手里夹着一根烟,目光肆无忌惮地透过那层薄纱,试图窥视里面的恐怖。“我说林梢,你这面纱戴一辈子啊?让哥看看,是不是毁容了?要是没法看了,哥给你介绍个保安的活儿,晚上守太平间,挺适合你。”
周围的同事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林梢的手指在白大褂袖口里攥紧了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她能感觉到脸颊上正在愈合的皮肤传来一阵阵刺痒,那是新肉生长的感觉。
“让开。” 她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。
“哟,脾气还挺大。” 裴东凑近了一步,压低声音,“你知道吗?昨晚我又去童童家了。那孩子快不行了,还在念叨那个外资药呢。你说,要是当时我不管他,让他用了外资药,是不是现在早就死透了?我这是救他,对吧?”
林梢猛地抬头,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。
裴东笑了,满意地欣赏着她的痛苦,这才慢悠悠地让开了路。
深夜,大厦地下二层。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,连监控都有死角。林梢没有回家,她潜入了危废实验室旁边的那个废弃储藏间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一台简易的紫外灯发出幽幽的蓝光。林梢反锁了门,颤抖着手,解开了脸上的束缚。
面纱层层剥落,露出的并不是同事口中的“烂肉”。虽然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瘢痕和结痂,但在那些破损的纹理之间,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、珍珠母般的光泽。
林梢打开一个小巧的冷藏箱。里面没有昂贵的护肤品,只有几排用试管和烧杯自制的透明液体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从剧毒废液里提纯出来的微量贵金属溶液——铂系元素与某种稀土化合物的结合体。这是她在整理废弃档案时,从一位离职研究员的数据里发现的偏门配方。理论上,这些剧毒物质在特定波长紫外线照射下,会产生一种催化效应,促进细胞层面的极速再生。
“疯子才会用毒药美容。” 林梢自嘲地笑了笑,拿起滴管。
她将一滴泛着幽蓝荧光的液体滴在手心,混入手边那管浑浊的乳霜里。一股刺鼻的化学味瞬间弥漫开来。她没有犹豫,将混合物均匀地涂抹在脸上。
剧痛。
那是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囊、又像烈火灼烧皮肉的剧痛。林梢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,才勉强没有叫出声。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狰狞的脸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,流过脸颊,带走了一些死皮。
这就是智元未来教给她的第一课:想要活下去,就得对自己狠,甚至要用敌人丢弃的毒药,来喂养自己破碎的躯体。
她闭上眼,感受着皮肤下的细胞在毒素的刺激下疯狂分裂、重组。这种痛,比裴东的嘲讽更真实,也比柳青的算计更让她清醒。
几天后,洗手间。林梢依旧戴着面纱,但她在镜子里发现,结痂已经开始大面积脱落。
“哎,你看她,戴个面纱装贞洁烈女似的。” 几个女同事一边补妆,一边对着镜子里的林梢翻白眼,“听说裴经理昨天又要提拔了,人家可是顾总的红人。某些人别做梦了,以为毁容就能博同情。”
林梢默默地洗手。水龙头的水流很冷,冲刷着她指关节上的粗糙皮肤。
“喂,跟你说话呢!” 一个女同事被无视,恼羞成怒,猛地伸手去扯林梢的面纱,“装什么神秘?让我看看你到底烂成什么样了!”
“撕拉——”面纱被扯落了一半。那一瞬间,洗手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,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溃烂。林梢转过头,露出了那张尚未完全复原的脸。虽然还有红斑,但原本狰狞的伤口处,新长出的皮肤细腻、光滑,透着一种玉石般的莹润光泽,甚至比在场任何一个精心保养的女人的皮肤都要好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 女同事吓得后退一步,撞在洗手池上。
林梢没有理会她们惊恐的目光。她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面纱,系紧了带子。
“毁容?” 林梢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,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你们懂什么叫修复吗?”
她转过身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也看着身后那群面色惨白的同事。
“有些伤,靠医书是治不好的。” 林梢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,眼神锐利如刀,“得靠毒。得靠那些你们扔进下水道、视若垃圾的废物。”
她走出洗手间,步伐轻盈而坚定。面纱之下,新生的皮肤在呼吸。而在这个名为智元未来的巨大囚笼里,那个曾经怯懦、只会哭泣的林梢,也随着这层旧皮的脱落,彻底死去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在剧毒中浴火重生、准备开始狩猎的复仇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