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尖锐的消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智元未来大厦午后的宁静。不是演习,没有广播,只有刺耳的蜂鸣和头顶闪烁的红光。
林梢正端着一摞临床观察表从复印间出来,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手一抖。走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,高管们神色慌张地从办公室冲出,不再是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“怎么回事?”“不知道啊,楼下好像来了好多车!”
林梢还没反应过来,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开了。一群穿着制服、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的人蜂拥而出,领头的是药监局和环保督查组的标志。
“突击检查!所有人原地待命!交出所有临床数据备份!危废处理台账立刻拿出来!”
乱了。全乱了。林梢躲在走廊拐角,看见柳青那张总是精致冷漠的脸,此刻惨白如纸。她踩着高跟鞋,几乎是飞奔着冲进秘书室,从保险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那是“智元一号”所有的原始数据包,里面是还没来得及彻底销毁的造假痕迹。
“林梢!”柳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。
“柳总?”
“拿着这个。”柳青将U盘硬塞进林梢手里,眼神阴鸷而决绝,“从西侧安全通道跑,去地下B2的废料间躲着。没我的消息,不准出来!”
林梢低头一看,U盘外壳上贴着一行小字:三期临床-核心数据-绝密。她瞬间明白了。这是让她当替罪羊,让她带着这颗炸弹逃离,如果被捕,她就是那个盗取数据、企图勒索公司的内鬼。
“柳青,我不去!”林梢挣扎着,但这个平时被她欺压惯了的“毁容怪”,此刻爆发出的力气竟让她一时无法挣脱。
“由不得你!”柳青猛地抽出她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,刀尖抵在林梢的喉咙上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你以为你那张脸是怎么烂的?你以为你爸妈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?拿着U盘,跳窗跑。不然,我现在就让你血溅当场,然后告诉警察是你畏罪自杀!”
林梢看着柳青眼中那毫无掩饰的杀意,浑身冰凉。
混乱中,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逼仄。执法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柳青一把将林梢推进了西侧的杂物间,反锁了门。
“跳!从那儿跳下去!”柳青指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以及树下堆积的废旧纸箱,“只要你在B2藏够三个小时,这事儿跟你没关系。如果你被抓了……哼,你知道后果。”
林梢握着那个滚烫的U盘,看着窗外。这里是二楼,跳下去也许不会死,但绝对会受伤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柳青,那个曾经在职场上把她当猴耍的女人,此刻像个恶鬼。
楼下传来了执法人员疏散人群的哨声。
没有退路了。林梢咬咬牙,爬上窗台。风吹起她脸上的面纱,露出下面尚未痊愈的皮肤。
她闭上眼,纵身一跃。“砰!”落地时,她试图抓住那棵槐树的树枝,却失手滑落,重重地摔在下面的废旧纸箱堆里。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——骨折了。
“呃啊……”林梢蜷缩在地上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她试着站起来,脚踝却使不上一点力气。
脚步声从上方传来,执法人员在砸杂物间的门。“开门!里面的人!”
林梢惊恐地抬头,看见柳青从窗口探出头,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然后迅速缩了回去。
完了。她被抛弃了。就在这时,一个瘦削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。是魏来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脏兮兮的维修工外套,戴着一顶鸭舌帽。他看着摔在地上的林梢,没有多问,也没有惊讶,只是迅速蹲下身。
“还能走吗?”魏来低声问。“脚……脚断了。”林梢疼得嘴唇发紫。
魏来二话不说,将林梢背了起来。他个子不高,身形单薄,但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。他绕过正门,钻进了大厦侧面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巷道。
“督查组封了前后门,但我们还有地下通道。”魏来喘着粗气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“数据。”林梢把U盘攥得死死的,“柳青让我背锅的。”
魏来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嘲讽:“背锅?整个公司都是锅,谁也跑不了。”
他背着林梢,穿过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,来到了那个曾经存放废液样本的储藏间。这里现在是空的,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。
魏来小心翼翼地把林梢放在椅子上,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,迅速用桌腿上拆下来的木条和撕开的衣服,做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夹板。
“忍着点。”魏来绑紧了绳结。
剧痛让林梢眼前发黑,但她没叫出声。她看着魏来,这个曾经只会唯唯诺诺的统计师,此刻眼神里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坚毅。
“魏来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林梢声音颤抖,“你也参与了数据造假,帮了我,你就完了。”
魏来停下手中的动作,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。
“我帮你,不是为了救你。”魏来看着她,眼神深邃,“我是为了救我自己。刚才我也在删数据,但我发现,根本删不干净。顾森在云端还有备份。”
他顿了顿,将那个U盘递给林梢:“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所有造假链条。林梢,你不是想当英雄吗?现在机会来了。如果你能带着这两个U盘逃出去,就把它们交给督查组。如果你逃不出去……”
魏来环顾四周,指了指墙角一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口。“我就把你藏进去。那里直通外面的河道。哪怕我进去了,也要拉顾森和柳青陪葬。”
林梢看着魏来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感动。在这个全员恶人的世界里,在这个被硫酸腐蚀的面纱下,她终于遇到了一个同类。
一个不再沉默的、准备同归于尽的同类。
“谢谢你,魏来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魏来站起身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“现在,我们得开始躲猫猫了。”他关掉了灯,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。
在这座巨大的、即将崩塌的囚笼里,两个最底层的受害者,正背靠着背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