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元未来大厦,18层,销售部办公室。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。整层楼只有裴东工位上的灯还亮着,惨白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油腻浮肿的脸上,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。
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,显示着一个离岸银行账户的界面。余额:0.00。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裴东的手指疯狂地敲击着键盘,刷新页面,一次又一次。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,滴在键盘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他这五年来,靠倒卖剧毒废液、向医院行贿、甚至克扣受试者营养费攒下的脏款。整整八百万。他打算下个月就辞职,带着老婆孩子移民,远离这个吃人的鬼地方。
可现在,钱没了。被顾森黑吃了。
就在刚才,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一张截图:顾森私人账户向海外转移的汇款单,金额正好是八百万,备注是“清理门户费用”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裴东突然发出一阵瘆人的怪笑,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像夜枭的哀鸣。
他想起上个月,顾森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裴东啊,你是公司的功臣,等上市了,给你股份。” 原来所谓的“股份”,就是把他的血肉当成饲料,喂给更庞大的怪兽。
“我帮你背了多少锅?啊?!”裴东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,显示器剧烈震颤,“那个童童!是我去泼的血!那个老陈!是我去减的剂量!那个江雪!是我去散播的谣言!”
他为了保住这份工作,为了讨顾森欢心,什么脏事没干过?他像一条鬣狗,啃食着资本餐桌上掉下来的残渣,以为自己也是掠食者的一员。
直到今天,他才发现,自己连残渣都不配吃。他只是顾森养的一头猪,养肥了,就该杀了吃肉。
裴东颤抖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抽完的烟,点燃,狠狠吸了一口。尼古丁没能平复他的情绪,反而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暴戾。
他抓起桌上那份关于“智元一号”三期临床的总结报告。这是苏瑜瑾刚发下来的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据:有效率85%,生存率99%。
“假的……全是假的……”裴东撕扯着报告,纸张在他手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,“那个童童早就死了!那个老陈是被你们毒死的!这哪里是药,这是毒药!”
他越撕越用力,越撕越疯狂。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,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,落在他油腻的西装上。
突然,裴东停住了。他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小片纸,上面印着“受试者P-001生命体征监测表”。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,缓缓将那片纸塞进了嘴里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他咀嚼起来。纸张的纤维混合着油墨,在他的牙齿间被碾碎。那味道又苦又涩,像极了这五年来他咽下的所有屈辱。
“咳咳……呕……” 纸张太硬,划破了他的牙龈,鲜血混着纸浆,在他嘴里蔓延开来。那股铁锈般的腥味,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“好吃吗?裴经理?” 他模仿着顾森那高高在上的语气,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嘶吼,“吃啊!把这上面的字都给我吃下去!”
他又抓起一张,那是关于废液处理的合规报告。上面写着“零污染,零排放”。
“呸!”他狠狠嚼碎,咽了下去。“老子倒了三年废液!那河里的鱼都死绝了!零排放?哈哈哈哈!”
裴东趴在桌子上,像一条濒死的野狗,疯狂地啃食着那些谎言编织的纸张。他的嘴角流着血,混合着唾液和纸浆,滴落在键盘上,染红了那几个数字键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帮顾森处理尸体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还会做噩梦,还会呕吐。现在呢?现在他连人都不是了。
“顾森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 裴东趴在满地的碎纸堆里,声音含糊不清,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诅咒,“你会遭报应的……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……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向窗边。
楼下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裴东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看着玻璃里倒映出的那个怪物。那还是他吗?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开着奔驰、想着要把公司做到千亿市值的裴东?
不,那只是一只被驯化后,又被抛弃的疯狗。
“汪!汪汪!” 裴东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狂吠起来,声音凄厉,充满了绝望和疯狂。
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,狠狠砸向镜子。
“哗啦——”镜子碎了,玻璃渣飞溅。在那一堆碎片里,每一片都映出他扭曲、狰狞、彻底疯魔的脸。
这一夜,智元未来大厦里,一只鬣狗疯了。
而远在大洋彼岸的顾森,正惬意地品着红酒,看着手机上那条“裴东精神失常,疑似自杀”的新闻推送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“清理完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