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国际博览中心，星光穹顶宴会厅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亿万道光斑，将整个会场照耀得如同白昼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、香槟与女士香水混合的馥郁气息。这是智元未来全球新药上市发布会，也是顾森人生中最辉煌的顶点。
舞台背景墙上，“智元一号，重塑生命”的Logo硕大无朋，闪烁着冰冷的科技蓝。台下坐着的，是华尔街的金融大鳄、FDA的特邀观察员、国内顶尖三甲医院的院长，以及全球上百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。
顾森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，银色的领结衬得他气度非凡。他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，双手微微张开，像一位正在布道的教皇。
“……我们智元未来，始终秉持着一个最简单的初心。”顾森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，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，深情而富有磁性，“那就是让每一个生命，无论贫富贵贱，都能享受到最前沿的医疗科技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利润，是普惠！是救赎！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闪光灯将他那张伪善的脸映照得如同神祇。
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江雪，却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职业套装，素面朝天，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名媛政要格格不入。没有人注意到她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身上。
江雪的右手，深深插在外套的口袋里。
她的手指，正紧紧攥着那枚U盘。不是普通的银色，而是那种死寂的、像墓碑一样的哑光黑。那是魏来用职业生涯换来的“上帝之鞭”数据库，是沈海潮用废液黄金祭奠过的冤魂名册，是林梢在面纱下流着血泪记录的每一次篡改，是裴东疯魔前啃食过的纸浆残渣里榨出来的真相。
顾森还在演讲，语调激昂：“……很多人质疑我们，说我们数据造假，说我们草菅人命。但我想说，科学的道路上，总是伴随着误解和诋毁。我们用三期临床99%的生存率，用无数患者重获新生的笑脸，证明了自己！”
江雪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，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城中村诊所里那些瘫痪的病人、失明的眼睛、溃烂的伤口。
“顾森。”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，“你的戏，演够了。”
她缓缓地，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掌心里，除了那枚黑色的U盘，还有一根普通的音频线接头。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裙摆，另一只手悄然探入座位下方的多媒体接口面板。那里是会场音响系统和同声传译的连接中枢。
只要插进去。只要轻轻一按。顾森那深情讲述“医药普惠”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，会是老陈在直播间里心脏骤停的惨叫，会是裴东啃食纸张时的疯狂嘶吼，会是那些受试者收到“你的命只值五万块”时的绝望哭喊，会是苏瑜瑾冷静下令“加大剂量”的录音，会是陆风霖那段监控员工视网膜的代码解析……
会场会很乱吧？安保会冲上来吧？顾森会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吧？江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会场。她只知道，这把悬在智元未来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今天，必须落下来。
她将U盘的金属接头，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接口。
距离顾森结束演讲，还有最后三分钟。倒计时开始。舞台上，顾森张开双臂，正准备迎接最后的掌声：“让我们共同迎接一个没有病痛的未来！智元未来，谢谢各位！”
江雪的手指，距离接口，只剩一厘米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她的手机，在静音模式下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屏幕上，跳跃着一个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号码——那是林梢的号码。
江雪愣住了。插，还是不接？这一秒的迟疑，成为了这个盛大夜晚最长的停顿。
猎杀时刻，尚未终结，却已悬于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