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,深圳湾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。
这里没有智元未来那种压抑的、充满消毒水味的冷色调装修。这里只有简洁的原木家具,满墙的书架,以及嗡嗡作响的五台高性能服务器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不是“大医精诚”,也不是“数据改变未来”,而是魏来亲手写的四个字:
“敬畏真实。”
魏来坐在电脑前,双手在键盘上飞舞。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,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,眼神也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。
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码。这是一家名为“康健生物”的初创药企的云端后台——正是林梢前不久对簿公堂的那家。
“找到了。”魏来低声自语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他点开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,路径是:/root/system/kernel/LuFL_backdoor_v.09。
那是陆风霖留下的印记。那个曾经为了生存,在系统里埋下无数监控后门、数据造假算法的陆风霖。
“老同学,你留下的烂摊子,我还了。”魏来苦笑了一下,开始编写修复脚本。
他现在的身份,是独立第三方数据安全顾问。不隶属于任何药企,不接受任何股权诱惑。他的客户,是那些真正想做药、却被资本裹挟的小公司,或者是像林梢那样的公益诉讼律师。
他的工作很简单:拆弹。拆除那些被顾森、柳青们埋在代码里的“定时炸弹”。
· · ·
回想起三年前,那个被废液淹没的机房,那个纵身跃入秦淮河的陆风霖。
魏来曾以为,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个阴影里。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顾森,或者下一个陆风霖。直到有一天,林梢找到他。
那时林梢刚拿到律师执照,面纱下的眼神坚定如铁。
“魏来,你懂数据。但这世界不缺懂数据的人,缺的是敢对数据撒谎说‘不’的人。”
林梢指着那一堆区块链上的罪证,“这些证据,能把顾森送进监狱。但送不走那些藏在代码里的恶鬼。它们还在,在别的公司,在别的系统里,等着下一个受害者。”
那一刻,魏来醒了。他不再逃避,也不再赎罪。他要做那个守门人。
· · ·
屏幕上,那个后门程序正在试图启动。这是陆风霖当年写的“幽灵算法”,它能自动识别临床数据中的“异常值”(即死亡和副作用),并自动将其篡改为“康复”或“脱落”。
魏来没有犹豫,他敲下了一行代码:
sudo rm -rf /root/system/kernel/LuFL_backdoor_v.09
删除。
彻底删除。
但在按下回车键之前,魏来停顿了一下。
他打开了那个后门程序的源代码,一行行地读。那是陆风霖的笔迹,那个曾经在机房里告诉他“删了数据你就百口莫辩”的男人。
魏来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他不是简单地删除,而是在改写。
他把那个用来杀人的算法,改写成了一个用来防御的防火墙。
如果检测到有人试图篡改临床数据,系统会自动报警,并锁定数据库,哪怕CEO亲自来也不行。
“风霖,你当年想保护我,用的是这把刀。”魏来低声说,“现在,我用它来保护别人。”
Enter.
代码运行。
屏幕上的那个幽灵图标,瞬间碎裂,化作了无数个绿色的“安全”字样。
· · ·
傍晚,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。
魏来关掉电脑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硬盘。那是他这几年来,修复过的所有系统的备份。
他拨通了林梢的电话。
“喂,林大律师。康健生物的漏洞补上了。他们以后再也改不了数据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林梢清冷的声音:“辛苦了。又救了一批小白鼠。”
“不。”魏来纠正她,语气平和,“是救了一批像你我一样,曾经以为自己是齿轮的人。”
挂断电话,魏来走到窗前。
楼下的马路上,车水马龙。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数据中心里、看着数据造假而无能为力的统计师。他也不再是那个试图用硫酸雨淹没罪恶的复仇者。他成了数据界的幽灵。游荡在每一家药企的系统里,修补着人性的漏洞。他不再盲从,也不再作恶。他用技术,守护着医疗最后的公正,也终于,与自己那个满是伤痕的灵魂,握手言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