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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窖秤 · 第一卷 红妆入局

第一章 代言风波,稽查突至

深市宝安机场的VIP通道外,九月秋老虎裹着咸湿的海风往领子里钻。林梦苒扶了扶脸上的墨镜,指尖蹭过风衣口袋里硬邦邦的边角——那是外公林鹤年留下的手写账本,牛皮封皮已经被摸得发亮,边角卷着毛,像极了外公生前总揣在中山装口袋里的模样。

接机的粉丝举着灯牌堵了半条通道,喊她的名字时带着哭腔:“苒苒!欢迎回家!”

她弯了弯嘴角,露出营业式的甜笑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三年前她拎着一只行李箱逃去海外,靠拍网剧熬成顶流,如今回来,从来不是为了什么“衣锦还乡”。云麓烧坊的代言合同是她主动签的,周明渊以为自己借到了流量的东风,殊不知这只“东风”,是冲着他脖子来的的。

保姆车开到南山区影视基地时,签约仪式的红毯刚铺到门口。云麓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中式制服,胸前缀着银质的云纹徽章——林梦苒认得那个徽章,外公当年总把它别在中山装的左口袋上,说这是云麓的魂,丢了魂,酒就酿不出那股子粮香。

周明渊站在红毯尽头等她,五十出头的男人保养得像四十岁,西装袖口的翡翠袖扣绿得发邪。他伸手握住林梦苒的指尖,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:“梦苒啊,早就听说你海外发展得好,今天总算肯给云麓面子了。”

“周总客气。”林梦苒抽回手,指尖不着痕迹地蹭了蹭裙摆,把那点不舒服的触感蹭掉,“我从小喝云麓的酒长大,能代言是缘分。”

签约仪式办得像婚礼一样热闹。星耀传媒的老板赵倩丽特意带着顶流陆煜祺过来站台,美其名曰“捆绑营销”,要炒“云麓CP”的热度。陆煜祺站在她身侧,穿着云麓定制的靛蓝色中山装,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,可林梦苒眼尖地发现,他递过签字笔时,指尖在细微地抖。

“林姐姐,”陆煜祺凑过来帮她扶了扶麦克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等下拍短片的时候,麻烦多配合点。”

林梦苒抬眼看了他一下。这小孩她见过几次,流量顶流,粉丝喊他“人间妄想”,可此刻他眼下的乌青藏都藏不住,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瘦得硌人,哪里有半分顶流的样子?她点了点头,没多问——周明渊捏着他母亲的医药费当把柄,这事她早就查到了。

签约后的预热短片拍的是云麓的“酒+宠物”双赛道概念。棚里打着暖黄色的光,道具组搬来两坛云麓十年的陈酿,还有一箱刚下线的中药宠物零食,包装袋上印着云麓的老商标,是一只踏云的鹿。化妆师鲍梅琼举着粉扑过来给林梦苒补妆,目光扫过她风衣口袋露出的账本角,手猛地顿了一下。

“林小姐,”鲍梅琼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,粉扑蹭过她的颧骨,“你口袋里那本账本……是鹤年老厂长的?”

林梦苒瞳孔缩了缩,随即笑了笑,从口袋里摸出账本,封皮上的云麓老商标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黄:“鲍姐好眼力。”

鲍梅琼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她二十年前在云麓的包装车间干过,亲眼见过林鹤年蹲在生产线边捡漏装的酒坛,见过他把自己的工资分给没钱买药的工人。“他要是还在,看见云麓现在被糟蹋成这样,该多寒心啊。”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周明渊不是个东西,你万事小心。”

拍摄进行到一半,棚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海关稽查!都别动!”

棚门被推开时,带进来一阵风,吹得背景板上的云麓logo晃了三晃。为首的男人穿着藏青色海关制服,肩章上的关徽擦得发亮,手里捏着盖着红章的核查文书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同事,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,红灯一闪一闪的。

林梦苒认得他。或者说,她认得那双眼睛——外公的账本里夹着一张旧照片,是二十年前海关查云麓货柜的现场,照片右下角站着的年轻关员,眉骨上有道浅疤,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。

“章磊山,海关总署驻深市口岸办事处跨境商品稽查科。”男人走到周明渊面前,亮出执法证,声音冷得像冰,“云麓烧坊本月申报的12票跨境宠物用品货柜,涉嫌低报货值、拆分货柜规避关税,请配合核查。”

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周明渊的脸色变了几变,随即堆起笑,伸手想去接章磊山手里的文书:“章科长,这都是误会嘛,我们云麓是正经企业,怎么可能逃税?是不是下面的人弄错了?”

“是不是误会,看单据就知道。”章磊山没把文书递给他,反而转身看向道具组堆在角落的宠物零食箱,指尖敲了敲箱子上的报关标签,“HS编码2106.90,申报货值4999美元/柜,对吧?”

旁边的海关关员立刻递过来一沓报关单,章磊山翻到其中一页,指尖点在编码栏上:“宠物零食的正确HS编码是2309.10,进口最惠国税率是15%,你报成‘其他食品’,税率只有5%。12票货柜,税率差10个点,这就是近两百万的关税缺口。”

他又翻出另一沓提单复印件,上面的主单号后缀被红笔圈了出来:“同一个主单号拆成三个分单,每个货值都卡在5000美元的起征点以下,典型的拆单逃税。周总,这可不是下面的人能‘弄错’的操作。”

陆煜祺的脸色唰一下白了。他上周跟着周明渊去过仓库,亲眼看见工人把云麓的白酒塞进宠物零食的货柜里,用零食的包装盖着,报关的时候只报零食的钱。那时候周明渊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煜祺啊,你妈下个月的靶向药,就靠这趟货了。”现在章磊山把证据甩在脸上,他只觉得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想开口帮周明渊说话,抬头却撞进林梦苒的眼睛里——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责备,倒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周明渊的额角渗出冷汗,手往西装内袋摸,摸出手机想给海关的领导打电话。章磊山往前站了一步,挡住了他的动作,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周总,我们这次是联合经侦的‘国门利剑’专项行动,查的是跨境走私的全链条。您这电话打了,性质就从‘工作失误’变成‘阻碍执法’,到时候就不是补税罚款那么简单了。”

周明渊的手僵在半空中,终究没敢按下拨号键。他恶狠狠地瞪了章磊山一眼,又扫过站在旁边的林梦苒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——这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,怎么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?

林梦苒靠在道具架上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账本。她看见章磊山的手腕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,和外公照片里年轻关员的伤疤位置一模一样。外公的账本里写过:“己亥年三月,海关小章查我货柜,被周明渊的人推搡,手腕撞在货柜角上,见了血,仍不肯放行。这样的年轻人,才是国门的骨头。”

原来他就是那个“小章”。

章磊山核查完单据,转身看向林梦苒。她穿着云麓定制的改良旗袍,领口的盘扣硌得锁骨发疼,可站姿依旧挺拔,像一棵长在风口里的白杨。“林小姐是云麓的代言人,”他开口,语气比刚才对着周明渊时缓和了些,“应该知道跨境业务的合规性吧?”

“我只负责拍广告,”林梦苒笑了笑,目光扫过周明渊铁青的脸,“货的事,要问周总。”

周明渊的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,却半个字都不敢说——章磊山身后的执法记录仪还亮着红灯,现在说多错多。

“行了,单据我们先带走。”章磊山把报关单收进公文包,临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,递到林梦苒手里。名片是普通的白卡纸,印着海关总署的logo和他的联系方式,背面用极小的钢笔字写了一行字:

“你外公的手账本,我二十年前见过。”

林梦苒的指尖猛地收紧,名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抬头看向章磊山,他正站在棚门口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插在国门上的剑。

棚里的人陆续散了,工作人员收拾道具的声音稀稀拉拉的。周明渊恶狠狠地瞪了林梦苒一眼,甩下一句“你等着”,便带着秘书胡蔓婷走了。陆煜祺站在原地,手指攥着中山装的衣角,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,最后只憋出一句“林姐姐对不起”,便低着头快步追了出去。

鲍梅琼过来帮林梦苒整理旗袍的下摆,声音里带着后怕:“刚才那个章科长,当年可是为了查云麓的货,被周明渊找人打断过肋骨。他居然还记得鹤年厂长的账本……”

“他不是记得账本,”林梦苒望着棚门外章磊远的背影,指尖抚过名片背面的字迹,“他是记得当年被抢走的真相。”

风从棚外吹进来,掀起背景板上“云麓烧坊·百年酒脉”的横幅。林梦苒走到那两坛陈酿旁边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酒坛,坛身还留着工匠手刻的云纹,和她小时候在外公厂里摸过的一模一样。外公的账本里写过:“酒是粮食的魂,账是良心的秤。魂丢了可以找回来,秤歪了,人就站不直了。”

她摸出账本,翻到夹着旧照片的那一页。照片里的年轻章磊山站在货柜边,眉骨的疤渗着血,却死死抱着一箱被低报的白酒不肯松手。照片背面有外公的字迹:“章小友,守得住国门,才能守得住良心。”

原来他们找了这么久的人,早就站在了国门边上。

保姆车开过来的时候,林梦苒看见胡蔓婷站在停车场的角落里,举着手机对着她的方向拍。她没在意,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章磊山的名片夹进账本里。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里亮起点点灯火,像撒了一把碎星。她想起三年前逃离深市的那天晚上,也是这样的灯火,外公躺在病床上,拉着她的手说:“苒苒,云麓的酒脉不能断,账要平,心才能安。”

现在她回来了。带着外公的账本,带着章磊山递来的橄榄枝,带着要把歪掉的秤重新掰正的决心。

车开过口岸的时候,她看见章磊山的车停在海关的检查场里,他正站在货柜底下,用手电筒照着箱体上的封志。橙黄色的光柱切开暮色,像一把劈开黑暗的刀。

林梦苒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代言风波才刚刚开始,而真正的战争,从章磊山递出名片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打响了。

— 第 01 章 · 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