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窖秤 · 第四卷 内忧外患
第四十五章 内奸落网
深市宝安机场的清晨裹着一层湿冷的雾,T3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凝着细密的水珠,柳建南缩在黑色连帽衫里,帽檐压得极低,腕间那块百达翡丽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——这是柳忠上月赏他的“封口费”,此刻却硌得他腕骨生疼。他攥着伪造的泰国护照,指尖沾着冷汗,登机口就在二十米外,飞往曼谷的航班还有十二分钟起飞,只要过了安检,他就能躲到柳忠的普吉岛别墅里,再也不用看章磊山那张冷得像冰的脸。
安检通道的警示灯突然亮了。穿制服的民警站在X光机旁,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:“柳建南先生?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柳建南的心瞬间沉到了底。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防狼喷雾,却被民警反剪双手按在安检台上,冰凉的手铐“咔哒”一声锁住手腕,金属硌得他腕间的百达翡丽差点崩开。“你们干什么!我是柳氏的股东!我有外交豁免权!”他嘶吼着,帽檐掉在地上,露出一头被染发剂遮不住的白发。
“外交豁免权?”带队的警员冷笑一声,从公文包里掏出盖着红章的逮捕令,纸页几乎贴到他脸上,“柳忠的旅游签早过期了,你持伪造护照出境,涉嫌偷越国境、职务侵占、诬告陷害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柳建南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看着逮捕令上“柳忠”的名字和自己的并列在一起,突然想起昨天凌强峰打来的电话——柳忠的离岸账户被全部冻结,连给他的两百万“跑路费”都没打过来。他挣扎着想去摸手机,却被警员从口袋里掏出了伪造的印章、写给营销号的打款记录,还有一沓没来得及销毁的PS素材:冯琳雪的B超单、伪造的柳梦得聊天记录,每一张都带着他电脑里的源文件水印。
“王承强那个老东西出卖我?”柳建南瘫坐在地上,百达翡丽的表带滑下来,露出腕上被铐子硌出的红痕,“柳忠答应过我,只要我拿下柳氏,就给我三成分红!他不会不管我的!”
“柳忠?”警员蹲下来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他自己的别墅都被我们包围了,现在连门都出不去,还管你?”旁边的辅警把他的行李箱打开,里面掉出几沓没开封的泰铢,还有一封写给柳忠的求救信,信纸末尾的署名歪歪扭扭,哪里还有半分“柳氏长辈”的派头。
机场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航班信息,柳建南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想起三个月前刚回国时,柳忠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拿下柳氏,你就是河东白酒的王”,想起自己收买经销商、造谣冯琳雪、逼王承强作伪证时的嚣张,想起昨天还在酒桌上跟凌强峰吹嘘“三天内让柳梦得滚蛋”——不过短短十二个小时,所有的美梦都碎成了安检台上的残渣。
警车鸣着警笛驶离机场时,雾刚好散了。柳建南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,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离开汾阳时,柳承志拍着他的背说“建南,柳氏的根在良心,别走歪了”。可他那时候只想着南洋的黄金梦,想着柳忠许诺的“万亿家业”,如今真的要栽了,才想起老人那双浑浊眼睛里的失望。
汾阳的雪在清晨停了,柳氏酒厂的老办公室里,王承强攥着那个掉了漆的茶缸,指节捏得发白。茶缸是柳承志四十年前给他的,缸身上印的“柳氏烧坊”logo磨得只剩半片柳叶,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。
窗外的老窖区飘着淡蓝色的烟,是樊鸿涛凌晨起来点的火——老人昨天还说“只要柳总在,这窖池的火就一天不能灭”。王承强看着工人们扫雪的背影,想起上周柳建南把他叫到办公室,把刀架在他孙子的照片上,说“要么帮我对付柳梦得,要么让你孙子横尸街头”。那时候他怕啊,跟着柳承志干了一辈子,老了还要连累全家,所以才昧着良心做了伪证,说冯琳雪的孩子是柳梦得的,说柳氏的工艺偷工减料。
可昨天章磊山让人把孙子送回来了。孩子抱着他的脖子说“爷爷,警察叔叔说坏人再也不会来了”,他抱着孩子瘦小的身子,眼泪把孙子的棉袄洇湿了一大片。今天早上他又听说柳建南想出逃被抓了,老工人们凑在食堂里说“老王也是没办法,谁家没个怕事的时候”,没人骂他,没人戳他的脊梁骨,连之前被他骗着退了货的经销商老周,都托人带了话“老王,只要你回头,我们还是兄弟”。
他摩挲着茶缸上的柳叶,指尖蹭到一道旧裂痕——那是二十年前柳承志喝醉了摔的,当时老人还笑着说“这茶缸跟你一样,结实,摔不烂”。王承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砸在茶缸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想起柳梦得上个月把工人的工资表拿给他看,说“王叔,我知道你家里难,这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给孙子治病,不用还”;想起冯琳雪挺着肚子给他送热粥,说“王叔,我不怪你,你也是没办法”;想起葛思淼拿着检测报告拍着桌子说“老王的为人我信,他绝不会主动做对不起柳氏的事”。
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,是丁晋鹏打来的:“王叔,柳建南被抓了,他的账户全被冻结了,之前答应给你的股份根本就是空头支票。你现在来自首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,所有的证据我们都给你做无罪辩护。”
王承强挂了电话,慢慢站起身。他把茶缸擦得发亮,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,里面装着柳建南给他的二十万受贿款,还有他偷偷藏了三个月的“证据U盘”——里面是所有伪造聊天记录的源文件、PS的B超单备份、柳建南让他逼宫的录音,甚至还有当年柳承志留给他的真实遗嘱复印件:白纸黑字写着“柳氏归柳梦得所有,旁人不得觊觎”。
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樊鸿涛正扛着扫帚扫雪,看见他手里的铁盒,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热乎的烤红薯塞给他:“老王,路上凉,揣着。咱们老工人,啥时候都是一条心。”
王承强的喉咙哽得厉害。他攥着热红薯,看着院子里飘着蓝烟的窖池,看着远处柳梦得正扶着冯琳雪慢慢走,姑娘手里攥着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,脸上带着浅淡的笑。雪落在他的白发上,却暖得像是春天的太阳。
“我去公安局。”他对着樊鸿涛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把欠柳氏的,都还回来。”
深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里,红蓝警灯的光透过玻璃窗漏进来,吴峻极熬得眼底全是红血丝,却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。大屏幕上三个红点分别代表柳建南、王承强、柳忠的位置:柳建南的图标已经变成代表“控制”的绿色,王承强的图标正缓缓移动向公安局的方向,只有柳忠的图标还钉在深市湾一号的别墅里,周围已经布下了三层警戒线。
章磊山坐在他旁边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便装,手里攥着那枚被收走的警官证的封皮,封皮上的国徽被他摸得发亮。“王承强半小时后到,柳建南的口供已经固定了,所有伪造证据的源文件都拿到了。”章磊山的声音沙哑,却稳得像山,“柳忠的别墅外围已经清空,只等检察院的批捕令下来,就能收网。”
吴峻极点了根烟,没抽,只是夹在手里看着烟雾缭绕:“二十年了,从你爹那时候就开始追的案子,今天终于要结了。”他转头看向章磊山,眼里有藏不住的释然,“你虽然停职了,但这案子没你,走不到今天。”
章磊山没说话,只是摩挲着警官证封皮上的国徽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“一定要把云麓的账平了”,想起第一次见林梦苒时,她攥着铜钥匙站在盐田港的风里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现在所有的内奸都落网了,证据链闭环了,离给父亲、给林鹤年、给所有受害的人一个交代,只差最后一步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,是税务部门的反馈:“林梦苒工作室的账户已经全部解冻,之前涉嫌虚开发票的指控全部撤销,所有证据都指向柳忠控制的空壳公司。”紧接着是证监局的消息:“云麓柳氏的股价已经企稳,之前的恶意做空案已经移交司法机关,柳忠的关联账户全部冻结。”
章磊山的手机也震了,是林梦苒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屏幕里,女人站在汾阳酒厂的老窖边,身后飘着细碎的雪,指尖攥着那枚铜钥匙,钥匙柄上的“窖”字在雪光里泛着暖光。“磊山,”她的声音带着笑,眼下的乌青却淡了许多,“王叔自首了,柳建南被抓了,工人们都在欢呼。外公刚才喝了小半杯酒,说‘账要平了’。”
章磊山看着屏幕里的她,看着她身后攥着铜酒提的柳梦得,看着冯琳雪摸着肚子笑的样子,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他想起二十年前躲在桌子底下,看着周明渊的人把父亲打残,想起自己穿着警服第一天入职时,对着国旗宣誓“忠于法律,服务人民”——那些曾经以为熬不过去的黑夜,终于要迎来天亮了。
“嗯,”他轻声说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皮上的国徽,“快了。等柳忠落网,我们就把云麓和柳氏合并,外公的嫁妆酒也该开了。”
柳忠坐在深市湾一号的顶层客厅里,轮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白。电视里播放着柳建南被抓的新闻画面,记者的话筒几乎贴到柳建南脸上,问他“是否承认伪造证据构陷林梦苒”。褚立辉垂手站在他身后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连腰后的枪套都忘了摸。
“义父,”褚立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“王承强自首了,把我们给他的所有证据都交了出去。吴峻极的人已经把别墅包围了,批捕令随时会下来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柳忠没说话,只是捻着手里的佛珠。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已经裂了好几颗,是他昨天听到账户被冻结时捏碎的。他看着窗外深市的灯火,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站在柳家祠堂里,对着柳承志的牌位发誓“我会替你守住柳氏”,想起自己一步步吞并云麓、控制赵氏、囚禁林鹤年时的风光,想起自己以为能成为河东白酒的“无冕之王”——可如今,不过短短几个月,所有的布局都碎了,柳建南成了阶下囚,王承强反水了,连赵氏都成了弃子。
“怎么办?”他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像两块砂纸在摩擦,苍老的脸扭曲成可怖的形状,“能怎么办?我活了七十年,从来没输过。就算死,我也要拉着林梦苒、章磊山、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林鹤年一起下地狱!”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勃朗宁手枪,枪身冰凉,却带着他熟悉的血腥气。褚立辉吓得腿都软了,刚要劝,就听见楼下传来警笛的轰鸣声,红蓝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汾阳酒厂的老窖边,冯琳雪突然打了个寒颤。她攥紧了手里的哆啦A梦挂件,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,雪已经停了,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窖池上,泛着暖融融的金光。柳梦得伸手帮她拢了拢围巾,铜酒提在袖筒里硌着他的臂弯,传来熟悉的温度。
林梦苒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陆煜祺发来的微博截图:小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,站在工作室的窗边,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正义可能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谢谢所有坚持真相的人。”后面跟着贲雅静、谢雪瑗等上百名艺人的转发,热搜榜前十位全是“柳建南落网”“王承强自首”“正义到来”的词条。
她抬头看向柳梦得,男人也正看着她,两人相视一笑,没有多余的话,却都懂对方眼里的意思:二十年的冤屈,终于要平了。
远处的深市,警灯已经亮成一片。章磊山站起身,把警官证的封皮小心收进怀里,看着大屏幕上柳忠别墅的实时监控画面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收网的时刻,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