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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舟侧畔 第13章 / 全27章

第13章 资本猎手的狙击枪

离开盛远集团后,陆沉并没有直接回家。他开着车,沿着沿海公路漫无目的地行驶。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就像他刚刚结束的这段人生。

海市的清晨,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路面上,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铺满碎金。

陆沉握着方向盘,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。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,后视镜中,盛远集团的玻璃幕墙大厦已遥遥在望。

他以为,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向善意转动。

然而,厄运从不预告。

十字路口,绿灯亮起。

陆沉轻踩油门,车身缓缓前行。

就在车头即将越过停止线的瞬间,右侧巷口突然冲出一辆满载建筑废料的渣土车。它没有减速,反而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,咆哮着横冲直撞而来。

“刹车!快刹车!”
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,本能地猛打方向盘,同时狠狠踩下刹车。

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,车身剧烈侧滑。

但太迟了。

“轰——!”

渣土车沉重的车头狠狠撞上驾驶座一侧,金属扭曲的巨响震耳欲聋,安全气囊瞬间弹出,玻璃碎片如暴雨般飞溅。

陆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袭来,世界在瞬间颠倒、旋转,随后陷入一片黑暗。

……

医院,重症监护室外。

苏曼靠在墙上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丁峰来回踱步,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。陈曦——陆沉的私人医生,刚从手术室出来,摘下口罩,眼神沉重。

“脊柱T12椎体粉碎性骨折,脊髓神经完全断裂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手术很成功,但……神经损伤不可逆。他这辈子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
苏曼的眼泪瞬间涌出,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丁峰一拳砸在墙上,指节渗出血丝:“谁干的?!是赵德海的余党?还是顾远山的旧部?!”

“警方正在调查。”陈曦摇头,“渣土车司机当场死亡,车辆属于一家空壳建筑公司,查不到幕后主使。但……这绝不是意外。”

病房内,陆沉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管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
他缓缓睁开眼,视线模糊,意识混沌。

“我……还活着?”

他动了动手指,却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。

护士走进来,轻声告知他病情。

“高位截瘫,终身无法站立。”

这几个字,像一把冰冷的刀,狠狠刺入他的心脏。

他曾是资本战场上最锋利的刀,是“账簿先生”,是能让亿万富豪俯首称臣的猎手。

如今,他却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。

短暂的崩溃后,陆沉闭上了眼。

他没有哭,没有咆哮,没有砸东西。

他只是静静地躺着,像一尊被命运击碎的雕像。

三天后。

陆沉主动要求见苏曼。

她走进病房,看到他已坐起,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锐利。

“帮我查那家建筑公司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坚定,“查它的所有股东、资金流向、关联账户。我要知道,是谁想让我死。”

“陆沉…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康复……”

“康复?”他冷笑,“我下半身已经死了。但我的脑子,还活着。我的手,还能动。我的账本,还没写完。”

他看向窗外,阳光依旧灿烂。

“他们以为撞断我的脊柱,就能让我认输。”

“但他们忘了——”

“我从来不是靠腿走路的人。”

“我是靠算盘,靠逻辑,靠真相。”

“只要我还活着,只要我还能思考,这场战争,就还没结束。”

苏曼看着他,泪水再次涌出,但这一次,是敬佩的泪。

她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帮你查。”

陆沉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,像是在敲击一串无形的数字。

他的眼神,已不再是绝望的囚徒。

而是——

上海的深秋,梧桐叶落。

外滩某栋老洋房的顶层,落地窗半开,江风夹杂着寒意吹入。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整面墙的显示屏和几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。

这里是“账簿事务所”,也是陆沉离开盛远集团后的新战场。

“老板,康美药业的财报出来了。”苏青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,“又是‘存贷双高’。账上躺着三百亿现金,却欠着银行两百亿的高息贷款。这就像是兜里揣着金条去乞讨,典型的造假信号。”

陆沉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,目光扫过报表上的几个关键数据。

“不仅仅是存贷双高。”陆沉放下杯子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你看他们的存货。生物资产和中药材存货占比过高,而且很难盘点。这种‘看不见摸不着’的资产,是财务造假最好的遮羞布。三百亿的窟窿,他们藏得很深,但并不是无懈可击。”

“我们要动手吗?”李晓雯坐在一旁的电脑前,手指悬在键盘上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自从在盛远一战成名后,她彻底爱上了这种在数据海洋中猎杀罪恶的感觉。

“动手。”陆沉站起身,走到显示屏前,看着康美药业那条虚高的K线图,“但这次,我们不只要揭露真相,还要让造假者付出代价。”

他转过身,眼神冷冽如刀:“启动‘猎杀康美’计划。”

……

陆沉动用了他在海外筹集的十五亿美金本金。

这不是为了投资,而是为了设局。

在接下来的两周里,陆沉通过离岸账户,利用十倍杠杆,在二级市场疯狂建仓康美药业。他并没有直接拉升,而是通过复杂的算法交易,制造出一种“有神秘资金正在吸筹”的假象。

市场上开始流传谣言:康美药业即将被国资重组,或者有重磅新药获批。

贪婪是资本市场最原始的驱动力。

随着股价的稳步上涨,散户们疯狂涌入,庄家们闻风而动,机构也开始跟进调研。康美药业的股价在一个月内飙升了百分之四十,市值蒸发了数百亿的泡沫,却又被新的泡沫填满。

康美药业的高层在董事会上举杯庆祝,以为他们的造假手段再次骗过了市场,以为公司迎来了“价值回归”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猎人已经举起了枪,正在等待猎物走到射程的最中心。

十一月八日,上午九点十五分。集合竞价开始。

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着康美药业继续高开的时候,一份长达八十六页的PDF文件,突然出现在了各大财经网站、股吧论坛以及机构投资者的邮箱里。

报告的标题只有简单的几个字:《康美药业:一场三百亿的庞氏骗局》。

署名:账簿先生。

这份报告没有情绪化的谩骂,只有冰冷到令人窒息的数据。

陆沉和他的团队,用了一个月的时间,核查了康美药业所有的供应商、客户以及银行流水。

“第12页:康美药业第一大供应商‘XX中药材行’,注册地为一间废弃的民房,法人是一位七十岁的文盲老人,却在一年内收到了康美药业二十亿的采购款。”

“第35页:通过卫星遥感数据分析,康美药业宣称的‘万亩种植基地’,实际种植面积不足百分之十,其余均为荒草地。”

“第68页:货币资金真实性存疑。我们向主要开户行发送了询证函,回函显示,账面三百亿现金中,有两百亿已被大股东违规占用,且早已质押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击穿了康美药业的伪装。

九点二十五分,集合竞价结束。

康美药业直接跌停开盘。

九点三十分,正式交易开始。
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巨大的卖单像潮水一样涌出,将股价死死地按在跌停板上。
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
随着报告的传播,市场信心彻底崩塌。十点钟,跌停板被巨量卖单砸开,股价开始自由落体。

-5%,-8%,-10%……

短短一个小时,康美药业的股价腰斩,市值蒸发数百亿。

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中,陆沉的账户里,八亿美金的利润正在疯狂跳动。

那是他从造假者、贪婪的庄家和盲目跟风的投机者手中,夺回来的“战利品”。

……

下午三点,收盘。

康美药业最终跌停,无数投资者血本无归。

陆沉关掉了交易软件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
“老板,赚了八亿。”李晓雯看着屏幕上的数字,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们……真的做到了。”

苏青走过来,递给陆沉一杯水:“接下来怎么办?证监会已经立案调查了,康美的高层马上就会被抓。我们是不是该收手了?”

陆沉接过水,没有喝,而是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繁华的上海滩。

“钱,是赚到了。但这钱,我们不能拿。”

他转过身,眼神坚定:“把这笔钱,分成两部分。一部分捐给那些被康美药业拖欠货款的中小供应商,帮他们渡过难关;另一部分,设立一个‘投资者保护基金’,专门援助那些因为财务造假而倾家荡产的散户。”

“全部捐出去?”李晓雯有些惊讶,“那我们这一个月的心血……”

“我们不是劫富济贫的强盗,我们是维护规则的猎人。”陆沉淡淡地说道,“我们的报酬,是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刻的快感。至于钱,那是留给受害者的补偿。”

苏青看着陆沉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。她点了点头:“明白了。我会处理好这笔钱,确保每一分都用到刀刃上。”

……

夜深了。

洋房的灯光熄灭,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
陆沉收拾好东西,准备离开。

就在他关门的瞬间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
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,是一座破旧的福利院大门,门牌上写着“海宁福利院”。

而在大门的角落里,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那是年轻时的顾远山,正弯着腰,将一个包裹递给看门的老头。

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顾远山虽然进去了,但他的阴影似乎从未散去。

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,是五年前。也就是陆沉被陷害入狱的那一年。

紧接着,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:

“想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被赶出盛远吗?想知道那笔消失的启动资金去了哪里吗?来海宁福利院,答案就在这里。”

陆沉握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
他以为他的复仇已经结束了,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。

“海宁福利院……”陆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猎人特有的光芒。

他收起手机,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
引擎轰鸣,车轮卷起地上的落叶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