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市,盛远集团总部,顶层会议室。
空气仿佛凝固,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,却吹不散满屋的剑拔弩张。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,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。
左侧是盛远集团的高管团队,苏曼坐在首位,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,面前摆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《战略重组意向书》。右侧,则是以李泽为首的“不速之客”。
李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,没打领带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昂贵的万宝龙钢笔,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停留在苏曼身上。
“苏总监,时间就是金钱。”李泽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,“五十亿的注资,对于现在的盛远来说,是救命稻草。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?”
“李总,”苏曼深吸一口气,手指紧紧扣住桌沿,“根据《公司法》和盛远的章程,如此大规模的增资扩股,必须经过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通过,并且需要进行为期至少七个工作日的财务尽职调查。这是合规流程,我不能破例。”
“合规?”李泽嗤笑一声,身体前倾,压迫感骤增,“苏小姐,你所谓的合规,是指你们盛远过去三年里,通过关联交易向海外转移的那笔‘咨询费’吗?还是指顾远山当年为了拿地,给那位已经落马的副市长送的‘字画’?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高管们面面相觑,冷汗直流。
李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,像发扑克牌一样甩在桌上。文件散落在苏曼面前,每一张都触目惊心——那是盛远集团深埋地底的烂账,是红顶资本掌握的“核按钮”。
“只要我签个字,这些就会出现在证监会和经侦大队的案头。”李泽的声音低沉而阴毒,“到时候,盛远退市,股价归零,你们所有人,都要进去踩缝纫机。苏曼,你是聪明人,别做无谓的抵抗。”
苏曼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她知道李泽说的是真的,红顶资本既然敢来,就是捏住了盛远的七寸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谁说盛远没人了?”
一道清冷而锋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
众人惊愕回头,只见陆沉一身黑色风衣,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雨水,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的头发微湿,眼神却比外面的雨幕更加冰冷。
“陆……陆总?”有人惊呼。
李泽眯起眼睛,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。他调查过陆沉,知道他是盛远的创始人之一,但早就退居幕后,是个没什么实权的“闲人”。
“你是谁?”李泽冷冷问道。
陆沉没有理会他,径直走到苏曼身边,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,示意她放松。然后,他拉开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在苏曼身旁,目光直视李泽。
“我是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,也是你们口中那个‘必须签字’的人。”陆沉拿起桌上那份《战略重组意向书》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撕成了两半。
“你!”李泽脸色一变。
“撕得好。”陆沉随手将碎片扔进垃圾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五十亿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,还要派驻财务总监。李泽,你当我是傻子,还是当盛远是你们的提款机?”
“陆沉,你搞清楚状况!”李泽猛地拍桌子,“盛远现在的资金链已经断了!没有我的五十亿,下周你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!我是在救你们!”
“救我们?”陆沉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,“不,你是来洗钱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,刷刷刷地写下了几个数字和公式。
“红顶资本最近在海宁拿了一块地,溢价率高达300%。但这块地的背后,是一个名为‘海昌置业’的空壳公司。而这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,经过三层离岸群岛的跳转,最终指向了你们红顶资本控制的几个地下钱庄。”
陆沉转过身,笔尖指着李泽的鼻子。
“你们手里这五十亿,根本不是投资款,而是黑钱!你们想控股盛远,利用盛远的上市地位和庞大的现金流,把这五十亿黑钱通过‘预付款’、‘工程款’的名义洗白。一旦你们得逞,盛远就会因为巨额的资金挪用和虚假交易,在三年内面临退市风险。到时候,你们卷走洗白的钱,留下一地鸡毛给股民和债权人。”
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听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只知道公司缺钱,却没想到这钱烫手到这种地步。
李泽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,陆沉竟然连红顶资本在海宁的布局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李泽色厉内荏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查查账就知道了。”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扔在桌上,“这里面是红顶资本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的初步证据链。我已经同步发给了证监会稽查组和经侦支队。李泽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陆沉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,带着你的人滚出盛远,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第二,我现在就报警,控告你涉嫌商业贿赂和恶意并购。这五十亿黑钱,就是你的呈堂证供。”
李泽死死地盯着陆沉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文弱的会计师,竟然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。
“陆沉,你别得意太早。”李泽咬牙切齿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,“红顶资本想要拿下的东西,从来没有失手过。你以为守住盛远就赢了?海宁那边,你顾得过来吗?”
“海宁那边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陆沉冷冷地看着他,“倒是你,回去告诉你们老板,想玩资本游戏,先回去把账做平了再来找我。我的账本,不是那么好算的。”
李泽冷哼一声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。
随着大门关上,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。高管们纷纷围上来,夸赞陆沉力挽狂澜。
苏曼看着陆沉,眼眶微红:“陆哥,你刚才……太帅了。”
陆沉却笑不出来。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低声说道:“这只是第一波。红顶资本既然敢来,肯定还有后手。海宁那边的线索不能断,晓雯她们还在冒险。”
他拿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李晓雯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:
“老板,查到了。周明那个会计,昨晚失踪了。我们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,里面全是红顶资本和官方某些人的资金往来记录。但是……文件被加密了,密钥可能在海宁档案馆的那份土地批租文件里。”
陆沉瞳孔一缩。
原来如此。
红顶资本逼他回海市,不仅仅是为了收购盛远,更是为了调虎离山!那份土地批租文件里,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!
“苏曼,这里交给你了。”陆沉转身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“我要立刻回海宁。这次,我要把红顶资本连根拔起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!”苏曼坚定地说。
“不,你留下来稳住公司内部。”陆沉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”
黑色的轿车再次冲破雨幕。
这一次,陆沉不再是被动防御。
既然红顶资本想用“权力”压人,用“黑钱”铺路。
那他就用手中的“账簿”,算出他们的死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