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睿集团的总部大楼像一把利剑,直插云霄。与盛远科技那种试图用暖色调营造“家文化”的伪饰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冷峻的金属质感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和金钱的味道。
丁曦薇站在总裁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,没有多余的配饰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——一个背负着“税务污点”被扫地出门的前财务总监,能站在这里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
秘书推开门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办公室里很大,却异常空旷。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着黄浦江,江面上货轮往来,像极了这个残酷的商业世界——不进则退。
许洪山坐在办公桌后,并没有抬头。他正在用一把裁纸刀,慢条斯理地拆着一份文件。
“坐。”
只有一个字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丁曦薇坐下,背脊挺直。
许洪山终于抬起头。他五十岁上下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眼神锐利得像鹰隼。业内人称他“资本屠夫”,因为他接手科睿亚太区以来,裁撤了三个亏损部门,并购了五家竞争对手,手段之狠辣,令人胆寒。
“丁曦薇,32岁。盛远科技前财务BP总监。曾经被誉为‘最有价值的财务新星’。”许洪山拿起桌上的一份简历,轻轻晃了晃,“但现在,你是业内公认的‘造假者’。为了保上市,协助公司逃税八百万美元,被迫离职。”
他把简历扔在桌上,滑到了桌子边缘,摇摇欲坠。
“这就是你的履历。”许洪山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“告诉我,我为什么要录用一个有诚信污点的人?科睿不需要定时炸弹。”
丁曦薇没有去拿那份简历,她的目光直视许洪山的眼睛。
“许总,如果我想造假,我就不会站在这里,而是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。”丁曦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盛远的那笔账,不是我做的。但我签了字,因为在那个局里,我输给了人性,而不是专业。”
“输?”许洪山冷笑一声,“财务的世界里,只有结果。你输了,就是输了。不管是因为被陷害,还是因为无能,结果都是你背了黑锅,滚出了公司。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丁曦薇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,这是一种进攻的姿态,“正因为我输过一次,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,合规的底线在哪里,人性的贪婪有多深。盛远教会了我如何做业务,而这次跌倒,教会了我如何做风控。”
许洪山挑了挑眉,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一丝意外。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丁曦薇。
“科睿正在筹备收购一家欧洲巨头,对方在税务架构上有很多灰色地带。如果接手,能带来巨大的短期利润,但埋着雷。”许洪山看着窗外的江景,突然说道,“如果我让你负责这个项目的财务尽职调查,而你发现了那个雷。但是,董事会——包括我,为了财报好看,暗示你把它盖过去。你会怎么做?”
这是一个陷阱题。
如果说“坚持合规”,显得她不懂变通,是个书呆子。
如果说“听从指挥”,那她就坐实了“造假者”的标签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丁曦薇看着许洪山的背影,她知道,这是她重返战场的唯一机会。
“许总,”丁曦薇缓缓开口,“我会把那个雷挖出来,做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您的桌上。然后,我会告诉您,如果引爆这个雷,科睿会损失多少;如果盖过去,未来某一天,科睿会死得有多惨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锋利起来:“如果您还是决定盖过去,我会辞职。因为我是财务BP,我的职责是帮您赚钱,但不是帮您坐牢。为了合规,我不介意再一次丢掉饭碗。因为我知道,只要我有真本事,总有像您这样的人,会给我下一张入场券。”
许洪山沉默了许久。
突然,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却有着认可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,拿起那份摇摇欲坠的简历,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字,然后扔回给丁曦薇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来报到。你的职位是高级财务BP,直接向我的特别助理汇报。”许洪山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裁纸刀,“别让我失望。在科睿,只有一条狗,那就是业绩。咬不住人,就会被宰。”
丁曦薇接过简历,看着上面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。
“谢谢许总。”她站起身,微微鞠躬,“我会证明,我不是一条疯狗,而是一把手术刀。”
“去吧。”许洪山挥了挥手,已经不再看她。
丁曦薇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当门关上的一刹那,她感觉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赢了。
她看着手里的简历,那是她的投名状,也是她的重生契约。
走廊的尽头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照亮了她脚下的路。
战场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