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南京紫金山庄。
这里是许洪山的私人寓所,没有秘书,没有助理,只有一壶正在沸腾的普洱和满室的茶香。
丁曦薇推门而入时,许洪山正坐在茶台前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坐。”
丁曦薇没有坐。她站在门口,浑身散发着寒意:“许总,如果是来谈离职赔偿的,大可不必。我的律师明天会联系科睿法务部。”
“赔偿?”许洪山轻笑一声,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了白天在董事会上的那种冷酷与傲慢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。他指了指对面的茶杯:“刚泡好的,尝尝。”
丁曦薇没有动。
许洪山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。
那不是人事任免书,而是一份英文版的《集团亚太区战略重组绝密备忘录》,签发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丁曦薇疑惑地拿起文件,只扫了一眼,瞳孔便猛地收缩。
文件内容触目惊心:总部计划全面剥离亚太区供应链金融业务,将其核心数据迁移至欧美服务器;清洗现有亚太管理团队,由周明全权负责接管,并逐步裁撤本土研发团队。
“这是……”丁曦薇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这是大卫和总部董事会三个月前就定下的死局。”许洪山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在他们眼里,亚太区只是一个代工厂,不需要有独立的金融大脑。周明,是他们早就安插好的棋子。”
丁曦薇感觉大脑“嗡”的一声。
她一直以为,周明的上位是许洪山的妥协,是师徒反目的结果。却没想到,这背后竟然藏着总部如此巨大的阴谋。
“那……你在董事会上的那些话?还有停我的职?”丁曦薇死死盯着许洪山。
“曦薇,”许洪山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,“你知道大卫为什么没直接开除你,而是让你去战略部吗?因为周明在盯着。他一直在找机会,把你彻底踩死,让你背上‘职务侵占’的罪名进监狱。”
许洪山指了指那份备忘录:“如果我当时力保你,大卫就会立刻启动这份重组计划,把你当成替罪羊扔出去。只有我自己动手,把你‘打’下去,把你‘贬’到无关紧要的岗位,甚至公开批评你,才能让周明和大卫放松警惕,以为你已经废了。”
“假打压,真保护。”
丁曦薇喃喃自语,手中的文件滑落。
她想起了许洪山那句“忠诚大于能力”,想起了他收回她权限时的冷酷眼神。
原来,那不是背叛。
那是一个老猎人,为了保护他最得意的猎犬,不得不亲手给它戴上项圈,把它藏进笼子里,以此来躲避猎枪的瞄准。
“可是……”丁曦薇眼眶红了,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,你就演不像了。”许洪山苦笑一声,“你的眼神太清澈,藏不住事。只有当你真的绝望、真的恨我的时候,周明才会相信你已经垮了。”
他捡起地上的文件,扔进烟灰缸,用打火机点燃。
火焰吞噬了那张纸,也吞噬了这段日子的所有委屈。
“周明以为他赢了,他拿着假源码去邀功,却不知道,那是我给他的诱饵。”许洪山看着火焰,冷冷地说,“他今天逼供应商闹事,正好给了总部一个理由——‘周明能力不足,引发重大公关危机’。大卫现在正在总部焦头烂额,准备弃车保帅了。”
丁曦薇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,心中的坚冰瞬间融化,化作滚滚热泪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,却没想到,身后一直站着一座沉默的大山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哽咽着,喊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。
许洪山拍了拍她的肩膀,力道很重:“哭什么?仗还没打完呢。周明虽然倒了,但总部的重组计划还在。他们想砍掉我们的供应链金融,想把我们变成只会代工的傀儡。你答应吗?”
丁曦薇擦干眼泪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,仿佛那个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女王又回来了。
“不答应。”
“好。”许洪山笑了,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,“那我们就联手,把这盘棋,彻底翻过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U盘,递给丁曦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明睿集团亚太区所有的核心财务数据,还有周明这几年来,在海外洗钱、做假账的所有证据。”许洪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曦薇,明天回公司。不是去办离职,而是去——清场。”
丁曦薇接过U盘,紧紧握在手心。
金属的冰凉触感,让她感到无比踏实。
误会冰释。
师徒同心。
这一夜,紫金山庄的灯火未熄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周明正躲在自己的公寓里,看着新闻里供应商们撕毁协议的报道,瑟瑟发抖。他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,却不知道,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
丁曦薇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
“周明,大卫,还有那些想动亚太区的人。”
“你们准备好,迎接风暴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