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南边境,畹町口岸。
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窒息。几辆挂着冷链牌照的大型货车被海关和缉毒犬围得水泄不通。
刘畅锟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他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工装背心,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,上面还有一道狰狞的旧疤。作为鲲鹏速运的老板,他在物流圈子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,人称“疯狗锟”。
“刘老板,这次动静闹大了。”旁边的手下孙赟源急得团团转,“车里查出了不明生物制剂,海关那边说涉嫌走私违禁品,要把人扣下重审。”
“慌什么。”刘畅锟吐掉嘴里的烟蒂,眼神阴鸷,“那是沈国忠留下的东西,要是真被定性为走私,丹枫集团也得跟着完蛋。”
而在警戒线内侧的查验区,年轻的海关技术员凌瑞阳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持终端。
作为刚入职不久的技术员,他对数据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。刚才在对这辆冷链车进行例行扫描时,他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:在车辆经过3号卡口时,冷藏箱的温度曾在短短30秒内出现了0.5度的波动,且温控日志有一段被人为覆盖的痕迹。
“不对劲。”凌瑞阳低声自语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,试图恢复那段被抹去的数据,“这种生物制剂对温度极度敏感,如果不是为了掩盖什么,根本不需要做这种手脚。”
他刚想按下“上报”键,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但归属地却是滨海市。
凌瑞阳迟疑地接通:“喂?”
“凌技术员,有些数据,看破不说破,路才能走得宽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透着一股阴冷的威胁,“这辆车是‘特批’通道,别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凌瑞阳猛地抬头,看向远处那辆黑色的冷链车,又看了看正在不远处抽烟的刘畅锟。就在这时,他的直属上司快步走来,脸色铁青地一把按住他的手:“干什么呢?系统显示正常就放行!哪那么多废话!”
“可是科长,温度日志有……”
“我说放行就放行!”科长打断了他,眼神里带着凌瑞阳看不懂的深意和警告,“小凌,你刚来不久,有些事别太较真。你父亲当年在缉私队也是太较真,才落得个停职反省的下场,你不想重蹈覆辙吧?”
凌瑞阳的手指猛地僵住。十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缉私案再次浮现在脑海——父亲因为坚持追查一条隐秘的走私链,结果被查出“收受贿赂”,不仅背上了处分被迫停职,更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虽然父亲一直喊冤,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咎由自取。
这也是凌瑞阳拼命考上公务员、进入海关系统的唯一原因。他要在这个位置上,亲手挖出当年陷害父亲的那条毒蛇。
而现在,他似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腥臭味。
“科长,如果这批货真有问题,我们……”凌瑞阳咬着牙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有问题也是上面顶着!”科长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放行!别忘了是谁把你招进来的!”
看着科长离去的背影,凌瑞阳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胸口的怒火。他没有再争辩,而是默默记住了那个异常的IP段,将刚才截获的数据悄悄备份到了自己的私人硬盘里。
这不是妥协,而是蛰伏。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,那就用暗处的方法查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,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。车门打开,沈颖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,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。
刘畅锟眯起眼睛,看着那个女人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他面前。
“刘畅锟?”沈颖丹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沈国忠的女儿?”刘畅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嗤笑一声,“细皮嫩肉的,也敢来这种地方?”
“车里装的是什么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沈颖丹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那是‘源生肽’的早期样本,不是毒品,也不是违禁品。它是丹枫集团的核心资产。”
“现在海关可不这么认为。”刘畅锟摊了摊手,“顾培民那个疯子搞出来的东西,连个正规批文都没有。沈小姐,你的人要是再不露面,这批货我就只能当废铁处理了。”
“我来,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。”沈颖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拍在吉普车引擎盖上,“这是沈国忠生前签署的特别通行证,以及省厅那边的紧急协调函。给我半小时,我要见到货,也要见到你的人。”
刘畅锟拿起文件扫了一眼,眉毛挑了挑。这女人,比他想象的要狠,也要有手段得多。而远处的凌瑞阳,看着那个在烈日下与物流大佬对峙的背影,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硬盘。直觉告诉他,这个叫沈颖丹的女人,或许就是他撕开黑暗的第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