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城郊废弃生物研究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。
顾培民穿着一件发黄的白大褂，头发乱得像个鸡窝，正对着满屏乱码般的数据抓狂：“活性太高，稳定性太差！这玩意儿根本没法量产！”
“顾老，您是从化学结构去想的。”戴着无菌手套的沈颖丹凑近显微镜，眉头紧锁，“但在我们神经外科医生眼里，这就像是一种神经递质。它不需要绝对的稳定，它需要的是‘靶向释放’。”
她拿起笔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血脑屏障的示意图：“如果我们给它加一层脂质体包裹，模拟神经细胞的膜结构呢？这样既能骗过免疫系统，又能精准到达病灶。”
顾培民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那块白板，眼中的狂热逐渐被震惊取代：“模拟细胞膜……脂质体包裹……丫头，你这是把神经生物学用到了材料学上！我怎么没想到！”
随着实验难题的初步攻克，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沈颖丹看着显微镜下活跃跳动的神经元切片，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：“顾老，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。春藤医疗和丹枫最早都是做医美出身的，‘源生肽’的项目代号也是‘V-Beauty’（美丽计划）。为什么它的核心技术不是胶原蛋白再生，而是神经修复？”
顾培民摘下眼镜，疲惫地揉了揉眼角，仿佛被这句话拽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丫头，你不知道也好……其实，‘源生肽’刚问世的时候，确实是一款顶级的医美抗衰产品。它能促进表皮生长因子，让皮肤重返年轻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异常沉重：“但在二期临床前的动物实验中，我们意外发现，注射了源生肽的实验鼠，其受损的坐骨神经竟然以三倍的速度愈合了。当时整个团队都疯了，如果把这个数据放出去，光是医美市场的利润就足以让我们富可敌国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是你父亲。”顾培民看向墙上沈国忠的照片，眼眶微红，“就在我们要量产医美线的前夜，你父亲把我叫到办公室，把那份价值千亿的商业计划书撕得粉碎。他说：‘老顾，美容只是锦上添花，但神经修复是雪中送炭。这世上想变美的人很多，但想在瘫痪和绝望中站起来的人更多。我们不能为了赚快钱，忘了做药的初心。’”
顾培民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颤抖：“那天之后，你父亲力排众议，叫停了所有医美应用，把所有资金和精力都砸向了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——也就是渐冻症、帕金森。这也是他和戚阳春彻底翻脸的原因，戚阳春要的是钱，而你父亲，要的是命。”
说到这里，顾培民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而痛苦。他颤抖着手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那是他和沈国忠年轻时的合影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二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夜。赵父将一份股权转让书扔在他面前：“顾博士，你想清楚了。要么你现在报警，实验室关门，你老师的遗愿彻底泡汤；要么你签了字，闭紧嘴巴，同意继续开发医美线敛财，我保你一辈子科研经费管够。”
那天，懦弱的他签了字，成了赵家的“看门狗”，也眼睁睁看着沈国忠独自背负了所有的压力与黑暗。
“老师，对不起。”顾培民抚摸着照片上沈国忠的脸，喃喃自语，“我脏了我的手，但我一定会把‘源生肽’做出来。哪怕让我下地狱，我也要先把这药送到人间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，看向沈颖丹：“沈国忠太天真了，他以为只要技术在手就能造福人类。但他忘了，当一项技术能带来万亿级别的利润时，资本会毫不犹豫地杀人。戚阳春、赵昕松……那些人不会让你把‘源生肽’做成救命药的。他们只会把它变成收割韭菜的镰刀。”
顾培民走到沈颖丹面前，眼神变得异常阴冷：“沈颖丹，你既然回来了，就要做好流血的准备。因为接下来，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商战，而是人性的深渊。”
沈颖丹握紧了手中的报告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窗外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，仿佛看到了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沈颖丹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会用这把手术刀，切开他们的喉咙。”
顾培民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既有担忧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：“沈国忠当年把‘源生肽’交给我，不是让我把它变成敛财的工具，而是让我守护它的纯粹。现在，我把这份承诺交给你。别让你父亲失望，也别让我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