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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二十一 章 ——

流水异常

丹枫集团总裁办内,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审计师计文潇正带着团队对近期的财务数据进行最后的复盘与清洗。凭借着多年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练就的职业性敏锐嗅觉,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报表中锁定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异常。

“沈总,您过来看这里。”计文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指着屏幕上几笔看似毫无关联的跨境转账记录,“这几笔资金虽然打着‘艺术品咨询费’的幌子,但这几家海外画廊的注册时间非常接近,注册地都在同一个避税天堂。更关键的是,这些资金在经过几轮复杂的跨境流转后,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名为许曼庭的个人离岸账户。”

沈颖丹凑近屏幕,眉头紧锁:“许曼庭?这个名字很陌生。”

计文潇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对比图,语气变得更加笃定:“不仅陌生,而且伪装得极好。但您看,这些大额转账的时间点,与春藤医疗过去半年几笔不明去向的大额原料采购资金流出时间,重合度高达90%。这绝不是巧合,这是典型的资金回流与清洗特征。”

一旁的许梦捷闻言,立刻介入。她迅速利用法务渠道和海外调查公司的资源,对许曼庭进行了背景穿透调查。仅仅两个小时后,一份详尽的人物画像摆在了沈颖丹的案头。结果令人触目惊心:许曼庭不仅是戚阳春早年在海外留学时的情妇,更是他多年来布局的白手套,掌控着春藤医疗庞大的地下钱庄网络。

然而,当许梦捷试图通过秘密渠道接触许曼庭时,却碰了一鼻子灰。这位掌管着巨额黑金的女人,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和抗拒,甚至直接拉黑了所有陌生来电。

“她不敢动。”沈颖丹看着那份调查报告,沉思片刻,“除非我们能找到那个让她不得不拼命的理由。”

转机出现在深夜的一封加密邮件里。发件人正是许曼庭。邮件里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一段模糊的视频和一行字:“救救我妈,我就给你们想要的一切。”

视频中,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正在瑞士的一家疗养院里接受透析治疗,而几个神色不善的黑衣保镖正守在病房门口,切断了所有的对外通讯。

原来,随着赵昕松在金融战场上的惨败,戚阳春开始疯狂收缩防线,并准备找替罪羊来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。许曼庭作为掌握核心账目的白手套,自然首当其冲。戚阳春不仅冻结了她的大部分资产,还扣押了她患有尿毒症的母亲,以此逼迫她签署一份承认所有洗钱行为均为个人操作的认罪书。

“她想活命,也想救她母亲。”许梦捷看完视频,沉声说道,“这就是她的死穴。”

沈颖丹当即决定,不再走常规的调查程序,而是直接与许曼庭进行谈判。在一间绝对安全的私密茶室里,沈颖丹见到了这个憔悴不堪的女人。

“沈总,我知道你们查到了什么。”许曼庭开门见山,声音颤抖却决绝,“那些流水只是冰山一角。戚阳春和赵昕松利用我的账户,不仅洗白了几十亿的黑钱,还伪造了大量的虚假贸易合同骗取银行贷款。现在赵昕松输了,他们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头上,让我去坐牢,好让他们金蝉脱壳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一个加密U盘,推到沈颖丹面前:“这里面有过去五年所有的真实账本,还有戚阳春指示我进行非法转账的原始录音。只要你们能保证把我母亲安全转移到国内,并给我一个新的身份,我就指证他们!”

这条看似不起眼的异常流水,就像是一根埋藏已久的导火索,一旦被点燃,将直接引爆戚阳春背后那个庞大的、见不得光的非法资金池。而许曼庭的倒戈,无疑是在戚阳春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。

丹枫集团遭遇舆论危机的那段时间,沈颖丹焦头烂额,独自躲在办公室的天台上抽烟。林星竹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,夺过她手里的烟掐灭。

“沈总,抽烟解决不了问题,还会让你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被生活抛弃的怨妇。”林星竹靠在栏杆上,看着城市的霓虹灯,语气淡淡,“当年我的画廊被封杀时,我也想过从天台跳下去。但后来我想通了,死是最容易的事,活着把那些踩在你头上的人拉下来,才叫本事。”

沈颖丹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职业假笑的女人,第一次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伤痕。那晚,两个同样被戚阳春伤害过的女人在天台上聊了很久。林星竹没有谈公事,而是讲了自己如何在酒桌上替戚阳春挡酒喝到胃出血,如何被他逼着去抹黑一个无辜的竞争对手。

“沈颖丹,”临走前,林星竹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我以前帮你,是因为我怕戚阳春牵连到我。但从今天起,我帮你,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像我一样的天才,被那个畜生毁掉。你的仗,我陪你打一半。”

这是林星竹第一次主动越界,从明哲保身的工具人,变成了沈颖丹潜在的盟友。

与此同时,丹枫集团的一批关键实验试剂在海关被扣,负责人正是凌瑞阳。理由是“申报品名与实际成分存疑”。沈颖丹连夜赶到港口处理,却吃了闭门羹。

暴雨如注的深夜,凌瑞阳终于露面。他穿着制服,身姿笔挺,眼神冷得像冰:“沈总,这批试剂里含有某种未备案的化学前体。按照规定,我必须扣押并送检,流程至少要走三个月。”

“三个月?我的实验室等不起,那些等着试药的患者也等不起!”沈颖丹浑身湿透,死死盯着他,“凌科长,我知道你是铁面无私,但这批货是救命的!如果你不信,我可以立军令状,出了事我沈颖丹一个人扛!”

凌瑞阳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却倔强的女人,心中微微一动。他想起了当年父亲被带走时,母亲也是这样无助地抓着办案人员的手哀求。

他沉默了片刻,转身走进办公室,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:“这是春藤医疗三年前进口同类试剂的记录。他们用的借口和你一模一样,但那批货最后流向了地下黑市,成了制造毒品的原料。”

沈颖丹愣住了,翻开文件,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圈标注的疑点。“沈总,我不是在为难你。”凌瑞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第一次卸下了一些防备,“在这个港口,太多人打着‘救人’的旗号干着吃人的勾当。我要确认你不是其中之一。今晚我会通宵复核数据,如果你的手续没问题,天亮就放行。但如果有一点瑕疵,哪怕是你沈颖丹,我也照扣不误。”

那一夜,沈颖丹没有走,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陪着他。透过玻璃窗,她看到那个年轻的海关科长在一堆文件中埋头苦干,严谨得近乎刻板。那一刻,她对这个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