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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五十六 章 ——

双手被毁

主机房内,热浪滚滚,空气仿佛被点燃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炭。塑料外壳在高温下扭曲融化,刺鼻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沈颖丹跪在滚烫的地板上,颤抖着将备用硬盘插入主机接口。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爬升:80%……90%……

就在这时,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因高温爆裂,滚烫的热水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瞬间浇在了她毫无防备的双手上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那是皮肉在高温与化学腐蚀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。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神经。她本能地想要缩手,但看着进度条上跳动的95%,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。为了防止高速运转的硬盘过热损坏,她只能将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按在机箱两侧最冰凉的金属支架上,试图用身体为机器降温。

高温、热水、化学药剂交织在一起,她手背上的皮肤瞬间红肿、起泡,紧接着大面积焦黑坏死。深层组织在高温炙烤下迅速收缩,指关节被迫僵硬地蜷曲,呈现出一种可怕的“爪形”状态。冷汗混着滚烫的液体不断流下,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濒临涣散。

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恍惚间,眼前的火光似乎变得柔和起来。她感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,轻轻包裹住了她那正在被烈火灼烧的残破双手。那双手粗糙、宽厚,带着记忆中熟悉的淡淡烟草味,稳稳地托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灵魂。

“颖丹,别怕,爸爸在这里。”

那个阔别已久的温和声音,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,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。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有无尽的疼惜与鼓励。

沈颖丹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,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。她仿佛真的看见了父亲正站在她身后,温柔地握着她的手,就像小时候教她握笔写字那样,带着她一起完成这最后的坚持。

原来,支撑她走到今天的,从来都不是对赵家的恨,而是父亲从未离开过的爱。

她咬碎了牙关,口腔里满是血腥味,硬是一声不吭,死死盯着那个数字——98%、99%、100%!

“拷贝完成!”

随着提示音响起,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,整个人脱力瘫软在地。当刘畅锟和消防员冲进火海将她救出时,她怀里依然死死护着那块硬盘。

刘畅锟颤抖着抱起她,目光触及她垂在身侧的双手,眼眶瞬间通红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:“颖丹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
那双曾经被誉为“上帝之手”、在手术台上精准完成过无数次复杂缝合的手,此刻已经面目全非。皮肤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瘢痕,手指因为肌腱的热力挛缩而永久地蜷曲着,再也看不出原本纤细灵巧的模样。

沈颖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,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几乎废掉的手,却露出了一丝惨淡却释然的笑意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别哭……数据保住了,就好。”

那双拿了十年手术刀的手,终究是在这场大火中,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但在那烈火与剧痛中,她终于与那个深爱她的父亲,完成了跨越生死的最后一次握手。

康复中心,阳光刺眼。

“试着握一下。”复健师拿着一个软球,轻声鼓励。

沈颖丹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的大脑疯狂发送指令,但那双手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,手指僵硬地蜷曲着,指关节因为瘢痕粘连而无法伸直,颤抖着,连一个最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。

“啊——!”剧痛袭来,她无力地松开手,软球滚落在地。

主治医生走进来,指着X光片,神色凝重:“沈总的双手,表皮和皮下组织损伤极重。简单说,她的手指现在像鸡爪一样蜷曲,强行伸直会撕裂新生的肉芽组织。而且,痛觉神经虽然还在,但触觉神经末梢几乎全毁,她以后拿东西,就像戴着厚手套一样,没有精细触感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,砸碎了她最后的幻想。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双手,那双能在显微镜下缝合血管的手,如今连扣纽扣都费劲。

许梦捷在一旁哭出了声,沈颖丹却出奇地平静。她看着窗外,低声说道:“废了就废了吧。反正这个世道,拿刀的不如拿笔的,拿笔的不如拿钱的。既然做不了救人的医生,那我就做个杀人的总裁。”

从此,她的手上多了一副冰冷的金属外骨骼手套。那是她的枷锁,也是她的铠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