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厄姆资本，地下三层，服务器机房。
恒温20度的冷风呼啸而过，掩盖了服务器高速运转的嗡鸣声。空气中弥漫着精密仪器特有的臭氧味，这里没有窗，只有无尽的黑色机柜和指示灯组成的幽暗星河。
陆星辰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流，绿色的字符像雨点般坠落，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。郑薇正飞快地敲击键盘，指尖在机械键盘上飞舞，发出急促如暴雨般的声响。她的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陆总，数据抓取完成了。”郑薇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她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摘下防蓝光眼镜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“我们动用了三个‘肉鸡’服务器作为跳板，避开了防火墙，成功爬取了康德医药在全国28个省份、342家一级经销商的物流ERP系统。”
“结果。”陆星辰言简意赅，目光没有离开屏幕。
“这是‘进销存’的真实数据。”郑薇调出一张红色的图表，那条曲线像是一把红色的利剑，直直地刺向底部，“康德医药对外宣称，他们的抗癌新药‘康德一号’已经铺货到了全国各大药房，销售额达到50亿，甚至出现了‘一药难求’的假象。但根据物流数据，这批货有80%并没有流向终端医院，而是堆积在经销商的仓库里，甚至根本没有出库。”
陆星辰盯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，眼神锐利如鹰：“也就是说，所谓的‘销售火爆’，只是康德医药把货压给了经销商，甚至可能是他们自己设立的影子公司。左手倒右手，库存变成了利润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郑薇深吸一口气，放大了其中一张物流单据的截图，鼠标光标圈出了一个收货地址，“你看这个。康德医药最大的经销商——‘华泰医药’，财报显示他们采购了价值10亿的‘康德一号’。但他们的仓库位于江苏某偏僻工业园。我刚刚调用了最新的卫星地图和街景数据……”
屏幕上切换出一张航拍图。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中，矗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造纸厂，厂房破败，窗户残缺，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没有。
“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医药仓库。”郑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，“连个鬼影都没有。那10个亿的货，发给了空气。”
“空转贸易。”陆星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，“典型的财务造假闭环。货从左口袋掏出来，运到右口袋，账面上就变成了几十亿的营收和巨额现金流。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，殊不知数据是有记忆的，只要挖得够深，幽灵也会显形。”
“那我们动手吗？”郑薇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烁着正义的光芒，“直接发深度报告揭穿他们？让证监会介入？”
“不。”陆星辰摇了摇头，转身背对屏幕，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，背影显得格外孤傲。
“现在揭穿，股价只会跌停，我们赚不到钱。甚至可能因为动了他们的奶酪，被他们动用关系封杀。”
他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那是一种猎人在布置陷阱时的冷酷。
“我们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，旺到把所有人的贪婪都点燃，旺到他们想跑都跑不掉。”
陆星辰走到郑薇面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郑薇，联系几家头部的财经公关公司，我要在这个周末，看到‘康德一号’新药上市将改变癌症治疗格局、有望冲击千亿市值的通稿，铺满所有主流财经媒体。标题要惊悚，内容要煽情，要让那些散户觉得不买就是亏了一个亿。”
“另外，”陆星辰指了指屏幕上的K线图，目光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，“在二级市场，给我悄悄买入下个月到期的看涨期权。不要心疼权利金，杠杆要开到最大。我要在最高点，收割这场狂欢。”
郑薇看着陆星辰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她知道，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做空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捧杀”。
“明白了。”她低声回答，手指再次落在了键盘上。
服务器机房的冷风依旧呼啸，屏幕上的代码瀑布流还在不停滚动，像是一只只窥视人间的幽灵之眼，冷冷地注视着这场即将上演的资本杀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