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外滩。
江风很大，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，割在脸上生疼。陆星辰独自一人走在江边，风衣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，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。
黄浦江的水面漆黑如墨，倒映着对岸陆家嘴璀璨的霓虹，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在水波中扭曲、破碎，像是一张张狰狞的笑脸。
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，在口袋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陈宇峰”三个字。
陆星辰停下脚步，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湿气的江风，接通了电话。
“陆星辰！你他妈是个畜生！”
电话那头，陈宇峰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愤怒，背景音里是一片嘈杂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哭喊。
“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？李卫国在高尔夫球场上看到股价跌停，当场脑溢血，现在还在ICU抢救，生死未卜！他老婆……他老婆在公司门口跪着求散户原谅，被愤怒的人群推搡，跳楼了！虽然被保安拦下来了，但双腿摔断了，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颗子弹，狠狠击中陆星辰的心脏。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只是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，语气依然冰冷得像这冬夜的江水：“那是他造假的代价。我只是揭示了真相。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。”
“真相？”陈宇峰在电话那头怒吼，声音近乎咆哮，“你所谓的真相，就是利用信息优势，先拉高再砸盘？你明明可以早点发报告，为什么要配合他们发通稿？为什么要诱多？为什么要给那些散户虚假的希望？你就是为了赚那笔带血的期权钱！陆星辰，你看着那些数字，难道不觉得烫手吗？”
陆星辰沉默了片刻，看着江面上漆黑的倒影，那倒影中的人，眼神空洞，陌生得可怕。
“在金融市场，真相是需要成本的。”陆星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“如果没有那1.8亿的利润作为诱饵，没有人会去关注一家造假公司的死活。是我，用这笔钱，买下了康德医药的死刑执行令。我让他们的罪行曝光在阳光之下，这难道不是正义？”
“你……”陈宇峰语塞，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“还有，”陆星辰顿了顿，目光穿过江面，看向那片繁华却虚幻的灯火，“李卫国在ICU，但他转移出去的钱，足够他全家在国外过几辈子。而那些跳楼的散户，那些抵押房子加杠杆的赌徒，才是这场游戏中最无辜的代价。陈宇峰，你所谓的‘人心’，在资本面前，一文不值。他们不是死于我的做空，是死于自己的贪婪。”
说完，陆星辰挂断了电话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关掉手机，手指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，然后用力一挥。
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，像一只折翼的鸟，落入漆黑的黄浦江水中。
“噗通。”
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激起，就被浑浊的江水吞噬，沉入淤泥。
陆星辰转过身，背对着繁华的夜景，走向身后的黑暗。
他赢了。
1.8亿，一场完美的猎杀，一次教科书式的做空。格雷厄姆资本会为他欢呼，华尔街会为他侧目。
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做“白衣骑士”的精英，不再是那个相信数据和逻辑就能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。他变成了这头怪兽的一部分，他的血管里流淌着资本冰冷的血液，他的灵魂上沾染了洗不掉的尘埃。
风暴之眼，已在他心中形成。
而在那风暴的中心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