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盾国际集团顶层，那间挂着“董事长办公室”牌匾的房间内，空气冷得像要结冰。
庞天啸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。窗外，暴雨如注，雨点密集地敲打着防弹玻璃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刚刚接到消息——赫连城被捕了。
“废物。”庞天啸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，瓷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金蝉脱壳计划天衣无缝，纳米机器人正在地下深处吞噬最后的证据。只要再撑过最后几个小时，等“龙脉计划”的数据包成功上传至星链，他就能带着千亿身家远走高飞。
“笃，笃，笃。”敲门声不紧不慢，像死神的脚步。
“进。”庞天啸头也不抬。
门开了，方知有走了进来。他依然穿着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，手里捧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文件夹，神情恭敬得像个随时可以被忽略的影子。
“董事长，您找我？”方知有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赫连城那边怎么回事？”庞天啸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萧景琰不过是个审计，怎么可能抓得住赫连城？轩辕澈呢？他的防火墙是吃素的吗？”
“萧景琰不是审计。”方知有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递过去，而是自己打开了它，“他是国安‘影子部队’的。至于轩辕澈……他已经尽力了，但在量子物理攻击面前，代码是脆弱的。”
庞天啸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：“你说什么？萧景琰是……等等，你刚才说什么攻击？”
方知有没有回答，而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录音笔。
“董事长，在谈正事之前，我想请您听一段音频。”方知有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，让庞天啸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是皇甫少华的声音，带着濒死的喘息：“……钥匙……方知有办公室的钥匙……不能让他启动‘冥府’……”
接着是霍廷烨的怒吼：“你在说什么鬼话！方知有是你主子！”
然后是司徒南的惨叫：“……视频备份……我藏在……”
最后，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女声，那是轩辕澈：“方秘书，‘灰蛊’已激活。‘扫地僧’计划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啪。”方知有关掉了录音笔。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雨声在咆哮。
庞天啸死死盯着方知有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他十年的秘书。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深不见底。
“方知有，”庞天啸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是你伪造的。”
“伪造？”方知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，“董事长，您还记得十年前，您从那个倒闭的研究所手里抢‘龙脉计划’的时候吗？您以为您买通了所有人，但实际上，那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——我的父亲，在被捕前，把所有的数据都加密了。”
庞天啸脸色煞白：“你是……方建国的儿子？”
“没错。”方知有点了点头，“您当年为了独占数据，害得我父亲在狱中含冤而死。您以为我是来报仇的？不，复仇太低级了。”
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沙盘前，手指轻轻划过，沙盘亮起，显示出地下深处的复杂结构。
“我潜伏在您身边十年，不是为了毁掉‘龙脉计划’，而是为了控制它。”方知有的眼神变得狂热，“您以为您在利用赫连城卖数据？其实赫连城在利用您洗钱。而我在利用你们所有人，搭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‘冥府’系统。”
“冥府？”庞天啸猛地站起来，“那个地下服务器群？那不是用来存储地质数据的吗？”
“那是幌子。”方知有冷笑，“‘冥府’实际上是全球最大的量子算力黑市。那些地质数据只是诱饵，真正交易的是算力。您卖给境外组织的每一个数据包，都会经过‘冥府’的工控系统恶意代码感染，反向渗透他们的国防系统。”
庞天啸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：“你……你才是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‘独孤求败’？”
“独孤求败？”方知有像是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，“那是赫连城给自己起的代号。真正的‘独孤求败’，是能够操控所有棋子的那个人——也就是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老式寻呼机的小型装置，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“庞天啸，感谢您这十年来为我提供的资金和掩护。”方知有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诛心，“现在，是时候掀桌子了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庞天啸惊恐地后退，“你不能启动那个按钮！那会引发量子坍塌，整个数据中心都会爆炸！”
“爆炸？”方知有摇了摇头，“那太不优雅了。我按下的不是引爆键，而是‘格式化’键。我会把‘冥府’的所有数据，包括您贪污的证据、赫连城的卖国记录，甚至萧景琰的国安档案，全部格式化并随机上传到暗网的十个节点。”
他顿了顿，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：“这样一来，所有人都得不到完整的数据。您毁不掉证据，萧景琰抓不到现行，而我将带着唯一的密钥，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‘冥府’主人。”
庞天啸彻底崩溃了。他冲上去想抢夺那个装置，却被方知有一脚踹在膝盖上。“咔嚓。”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庞天啸惨叫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董事长，您老了。”方知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您以为您是棋手，其实您只是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棋子。现在，棋局结束了。”
他按下了红色按钮。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响，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高频蜂鸣声，那是量子比特重置的声音。
“叮。”方知有腕表上的全息投影亮起：【冥府系统格式化完成。全球节点同步中……】
“再见，庞董事长。”方知有转身走向门口，“顺便告诉萧景琰，如果想抓我，就来‘冥府’的源头——那是您绝对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庞天啸瘫坐在地，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暴雨，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“僧”。
而在大楼深处的某个服务器机房里，所有的指示灯在同一秒熄灭，然后又诡异地亮起，变成了幽暗的深紫色。
那是“冥府”睁眼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