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看守所第三审讯室,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。室内恒温二十五度,却冷得像太平间。
方知有穿着一身橘色囚服,手腕和脚踝戴着智能镣铐——这种镣铐内置微型陀螺仪和生物传感器,一旦检测到异常心率或试图破坏,就会释放高压脉冲。
他坐在审讯椅上,面容平静得像个正在参加学术研讨的教授,而不是一个刚被判了死缓的“扫地僧”。
对面,检察官林默翻阅着电子卷宗。他年轻有为,是最高检“烛龙”专案组的骨干,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,镜片上滚动着常人看不见的脑电波分析图谱。
“方知有,虽然你戴罪立功,协助我们端掉了‘深海’组织的七个节点,但你的罪行——包括非法获取国家秘密、危害网络安全、甚至间接导致皇甫少华死亡——足够判你三次死刑。”林默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出,不带感情色彩。
“林检察官,法律讲究证据链完整性。”方知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淡然,“皇甫少华死于霍廷烨的电磁脉冲枪,与我何干?至于‘冥府’系统,那是我父亲的科研成果,我只是……物归原主。”
“物归原主?”林默冷笑一声,挥手调出一段全息录像,“这是从‘冥府’底层日志恢复的。你利用庞天啸的贪婪,诱导他签署授权书,激活‘灰蛊’。这不仅是利用,更是主谋。”
方知有瞥了一眼录像,不置可否:“林检察官,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辩论量刑轻重。我是来做个交易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镣铐发出轻微的电流声:“关于顾培民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林默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。镜片上的脑电波图谱显示,方知有的情绪波动极小,这属于极高水平的反侦察能力。
“顾培民,省政法委副书记,副部级。”林默语气转冷,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涉案?”
“直接证据没有。”方知有坦然承认,“但我有‘冥府’的访问日志。顾培民在过去三年里,使用了十七个不同的地址,访问过绿盾国际的内部服务器。”
“那是公务行为。”林默反驳。
“公务行为?”方知有笑了,那笑容带着嘲讽,“访问记录显示,他每次登录都在深夜两点到四点之间,查询的内容不是环保数据,而是萧景琰的行踪轨迹,以及赵屹川书记的日程安排。”
林默瞳孔微缩。这些信息如果属实,性质就变了——这是典型的保护伞行为,甚至涉及危害国家安全。
“你怎么证明日志没有被篡改?”
“因为日志是加密的。”方知有指了指自己太阳穴,“密钥在我脑子里。而且,顾培民每次访问,都会触发‘冥府’的隐形水印。那种水印肉眼看不见,但用偏振光照射服务器硬盘,能看到他的工号编码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“更有趣的是,他在11月18号晚上,也就是‘金蝉脱壳’计划启动前一小时,给一个境外加密号码发了三条短信。内容我不清楚,但基站定位显示,那个号码属于‘深海’组织的通讯中继站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调取了方知有提到的基站数据,确实存在异常通讯记录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林默直视方知有,“减刑?还是转移到医疗监狱?”
“都不需要。”方知有摇了摇头,“我只要一个承诺——在我父亲冤案平反的那一天,允许我出席庭审。至于顾培民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把他交给我。我要看着他,一步步走进他自己编织的牢笼。”
林默盯着方知有看了许久。分析结果显示,方知有此刻的脑电波极其平稳,没有撒谎的迹象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。
“好。”林默合上卷宗,“我会将你的证词和证据链提交给中央纪委。但在那之前,你需要配合我们,进行一次‘钓鱼’行动。”
“钓鱼?”方知有挑眉。
“对。”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我们要用你的‘冥府’后门,给顾培民发最后一条诱饵信息。”
三天后,省政法委家属院。
顾培民坐在书房里,手里握着一部经过物理隔离的加密座机。他刚刚接到通知,中纪委的调查组已经到了省会城市。
“方知有那个混蛋……临死还要咬我一口。”顾培民额头冒汗,拿起另一个一次性手机,编辑了一条短信。
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货物已沉。”
这是他和“深海”组织约定的暗号,意味着“冥府”系统已毁,交易取消。
他刚要按下发送键,书房窗外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蓝警灯。
“顾书记,开门!”门外传来南宫烈沉稳的声音,“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,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。”
顾培民脸色惨白,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走到窗边,看到楼下停满了警车。而在人群后方,一辆黑色囚车里,方知有隔着单向透视玻璃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虽然没有实体接触,但顾培民仿佛能感受到那眼神中的寒意。
“方知有……”顾培民喃喃自语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