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黎明,带着一股咸湿的铁锈味。
暴雨虽然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,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,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而下。天风集团总部大楼在晨曦中显得有些狼狈,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,映照出这座商业帝国此刻摇摇欲坠的倒影。
地下停车场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专用电梯口。
车门打开,陆则几乎是被张青青半扶半抱地弄下车的。虽然那场悬崖边的“苦肉计”让他捡回了一条命,但被陆行那个疯子打的几拳可不是闹着玩的,此刻他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,嘴角的淤青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疼吗?”张青青的声音有些发抖,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黑色账本,另一只手死死托着陆则的腰。
“疼。”陆则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虽然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但看到你没事,这点疼算什么?比不上你流一滴眼泪。”
张青青眼眶一红,却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。她知道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他们手里虽然有了账本,但外面,是赵天成那只已经露出了獠牙的猛兽。
上午九点,天风集团董事会会议室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会议桌的一端,空空如也——那是老顾的位置,但他此刻正在医院,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内斗和资本围猎气得心梗发作,根本无法到场。
会议桌的另一端,坐着汇鑫资本的代表律师,以及几个面色不善的陌生面孔。
“张总监,陆总代行职权,你们也太不把董事会放在眼里了。”汇鑫资本的律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冰冷,“根据公司章程,如果公司出现重大资金违规和涉嫌欺诈发行的丑闻,投资方有权启动‘一票否决权’,并接管公司的日常经营。”
张青青坐在主位上,脸色冷若冰霜。她面前摊开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《五家供应商资金流向异常审计报告》,那是她熬了一夜整理出来的。
“接管?”陆则靠在椅背上,虽然身上带着伤,但那股混不吝的痞气反而更重了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从陆行车上拆下来的定位器,冷笑一声,“赵天成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?他弟弟在悬崖底下还没捞上来呢,他就急着来抄家?”
“陆总请注意言辞。”律师脸色一沉,“我方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,证明天风集团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行为。如果你们不配合接管,我们将立刻向证监会实名举报,并向法院申请资产冻结令。到时候,天风集团不仅上市无望,所有高管都要进去踩缝纫机。”
“证据?”张青青突然开口了。她将手中的审计报告推到律师面前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说的证据,是这份伪造的‘幽灵账户’流水单,还是赵天成指使二叔进行利益输送的银行回单?”
律师瞳孔猛地一缩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张青青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回去告诉赵天成,那三亿资金的缺口,我已经补上了。二叔也已经亲笔签署了《情况说明》,承认了所有违规操作都是他个人所为,与公司无关。至于你们汇鑫资本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如果你们敢举报,我就把这份《资金对倒证据链》直接递交给经侦支队。看看是你们的‘恶意做空’罪名重,还是我们‘被动合规’的代价大。”
律师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他没想到,仅仅一夜之间,张青青竟然把死局盘活了。那个所谓的“三亿窟窿”,竟然被她用一份完美的平账报表和二叔的认罪书给填平了!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在玩火!”律师色厉内荏地站起身,摔门而去。
威胁,暂时解除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律师走后,张青青没有丝毫松懈。
她立刻召开了财务部和法务部的联席会议。会议室内,烟雾缭绕(陆则虽然受伤但烟瘾犯了,被张青青瞪了一眼后改抽电子烟),气氛紧张得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闹钟。
“青青,这账平得也太惊险了。”法务总监老周擦着冷汗,“你用二叔的名义签了那份《债务承担协议》,把那三亿债务剥离出上市公司体系,这虽然保住了上市资格,但二叔名下的资产……”
“二叔名下的资产本来就是空的。”张青青坐在办公桌上,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在白板上画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“赵天成就是算准了我们会为了上市护盘,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挖坑。现在,我把坑填了,但坑里的‘脏东西’,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他。”
她指着白板上的一条红线:“陆行虽然被抓了,但他只是赵天成的一条手臂。赵天成才是大脑。我已经把这份《证据链》提交给了师兄,证监会那边已经立案稽查汇鑫资本的‘影子银行’业务。只要那边一动,赵天成就得回防,没空再来盯着我们这三亿的小钱了。”
“高,实在是高!”老周竖起大拇指,“围魏救赵,借力打力。”
“这不是高,这是赌。”张青青转头看向窗外,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和狠厉,“我在赌赵天成舍不得他海外的那些盘子。只要他乱了阵脚,我们就有时间把‘天风云图’的底座打牢。”
与此同时,天风集团安保部。
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“战地指挥部”。
陆则脱掉了病号服,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,虽然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站在那群五大三粗的保安面前,气场全开。
“从今天起,天风集团的安保条例,重写。”陆则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那是昨晚从陆行的手机里恢复出来的内鬼名单。
“第一,所有门禁卡权限重置。没有张青青和我双重授权的指纹,连厕所的门都别想打开。”
“第二,监控录像保存时间从30天改为365天,且全部接入我的私人服务器,任何人不得调阅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陆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保安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“这些人,给我踢出去。”
他将名单拍在桌子上。
“陆总,这……这其中有好几个是跟了公司十几年的老人啊。”安保队长有些为难。
“老人?”陆则冷笑一声,拿起桌上的一份照片甩在队长脸上,“这是昨晚二叔别墅里拍到的监控截图。这几个‘老人’,在我们和陆行火拼的时候,故意切断了那片区域的监控电源,还放行了陆行的人进来。”
陆则走到队长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:“在这个公司,没有资历,只有忠诚。现在,立刻,马上,把他们给我请出大楼。如果他们敢反抗,或者试图带走任何一份文件……”
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强光手电(虽然不是武器,但被他拿在手里像极了警棍):“就按入侵处理。出了事,我陆则扛着。”
“是!”安保队长被陆则的气势震慑,立正敬礼,带着人冲了出去。
不到一个小时,天风集团内部的“大清洗”就完成了。十几个涉嫌通敌的内鬼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。
就在此时,陆则接到了安保队长的电话。
“陆总,二叔想跑,在地下车库被抓回来了。”
陆则眼神一冷,沉声道:“把他带上来,关在空会议室里,派人盯着,别让他接触任何人。这是送给赵天成的‘见面礼’。”
挂断电话,陆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回到办公室,将从陆行车上取下的黑匣子插在电脑上,提取出了一段加密的音频文件——那是赵天成指使陆行在天风制造混乱、以及操控二叔进行资金盘外交易的原始指令。
“青青,”陆则叫住了正准备去处理报表的张青青,“光有防御不够,我们要把赵天成的退路堵死。”
张青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,瞬间明白了陆则的意图。她拿过自己的加密U盘,将这段音频与之前整理好的资金流水证据链进行了混合加密。
“发给谁?”张青青问。
“发给赵天成本人,再抄送一份给经侦和证监会。”陆则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,“顺便附上一句话:‘游戏结束,要么坐牢,要么退股。’”
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,窗外的雨停了。
傍晚,天风集团顶层办公室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驱散了室内的阴冷。
张青青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。她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,正一边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换药,一边还在盯着电脑屏幕监控资金流向的陆则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“陆则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?”陆则头也没抬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如果昨晚你没有骗过陆行,如果我们真的掉下了悬崖……”张青青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陆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棉签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“没有如果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张青青面前,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,将她圈在自己的影子里。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碘伏味和烟草味,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“张大总监,”陆则的声音低沉而磁性,“我赌了一条命,不是为了掉下悬崖,而是为了站在这里,看着你。”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,“现在,汇鑫资本的爪子被我们剁了一根,内鬼也清理了,账也平了。赵天成收到了证据,他现在自身难保。接下来,该我们反击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插在张青青的电脑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张青青问。
“这是陆行的车载黑匣子。”陆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“里面记录了赵天成指使他的一切通话录音。加上你手里的账本,这就是一把悬在赵天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我已经把这把剑送出去了。”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张青青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陆则笑了笑,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痞气,只有温柔和坚定,“我说过,你的战场是数字和报表,我的战场是刀枪和人心。张青青,从今往后,我就是你的私人武装。你想怎么打,我就陪你打到天荒地老。”
窗外,最后一丝雨云散去。
张青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和眼底的血丝,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紧紧抱住了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“陆则,”她在心里默念,“谢谢你。谢谢你活着回来。”
这一仗,他们赢了。
虽然伤痕累累,但终见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