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,和平饭店,顶层“云顶厅”。
这是一间足以俯瞰整个外滩夜景的私人包厢。窗外,黄浦江的游船如织,霓虹闪烁;窗内,空气却仿佛凝固,冷得让人窒息。
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两端,坐着两拨人。
一端,是身着定制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亚历山大·斯特林。这位被誉为“华尔街死神”的老人,正优雅地切着盘中的半熟牛排,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另一端,是张青青和陆则。
张青青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深V西装,没有佩戴任何首饰,只戴了一块陆则送她的智能手表。她坐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。陆则坐在她身侧,虽然还带着伤,但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斯特林。
“张小姐,陆先生。”斯特林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,终于开口了。他的中文说得极好,带着一种老派的京味儿,显然是个中国通。
“尝尝这里的牛排,五分熟,鲜嫩多汁,就像年轻的天风集团一样。”斯特林微笑着,眼神却毫无温度。
“斯特林先生,我们不是来吃饭的。”张青青冷冷地打断了他,“如果是谈收购,请直接亮出你的底牌。如果是谈风月,出门左转不送。”
斯特林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有趣。难怪赵天成那个蠢货会栽在你们手里。”斯特林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既然张小姐这么直接,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张青青面前。
“这是黑石资本的报价单。每股35元,溢价40%。总价80亿,全资收购天风集团。”
陆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35元!这个价格比天风目前的股价高出了整整一倍,比他们原本计划的IPO估值还要高出一大截。
“斯特林先生,您这是……”陆则有些难以置信,“您疯了吗?这个价格,您买回去怎么回本?”
“陆先生,你是搞技术的,不懂资本。”斯特林摇了摇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,“在我的眼里,天风集团的价值不在于那堆破铜烂铁的工厂,也不在于那个还没盈利的‘天风云图’软件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点了点桌面。
“我看中的,是天风在滨海市的那块地,还有你们手里那几千个高素质的工程师。地皮,我可以转手卖给开发商,赚三倍;工程师,我可以裁员一半,剩下的并入我的全球研发中心。至于那个什么‘云图’……”
斯特林嗤笑一声:“不过是一堆没用的代码。在我的商业版图里,它连零头都算不上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则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站起来,“你把天风当成什么了?屠宰场吗?”
“陆则,坐下。”张青青伸手按住陆则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。
她抬起头,看着斯特林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斯特林先生,您的算盘打得很精。但是,您漏算了一点。”
“哦?哪一点?”斯特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“天风不是赵天成的提款机,也不是您可以随意拆解的玩具。”张青青拿起那份报价单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撕成了两半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。
斯特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张小姐,这是在拒绝我的好意?”
“不是拒绝,是宣战。”张青青将碎纸屑扔进旁边的红酒杯里,鲜红的酒液瞬间变得浑浊不堪,“天风集团,是非卖品。您想要的‘地皮’和‘人才’,是我们中国智造的根基,绝不可能落入外资手中。”
“根基?”斯特林冷笑一声,眼神变得阴鸷,“张小姐,别太天真了。在资本面前,所谓的‘根基’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。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让天风的股价明天就跌停,可以让你们的供应商全部断供,可以让银行抽贷。我有的是手段,让你们跪着求我收购。”
“是吗?”张青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那您不妨试试看。”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,并按下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,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:“喂,青青啊,那个美国佬是不是还在跟你谈收购?”
是省国资委的李主任。
“李主任,是的。”张青青恭敬地回答,“斯特林先生出价80亿,想要全资收购天风。”
“80亿?”电话那头的李主任冷笑一声,“告诉他,别做梦了。‘天风云图’已经被列入国家工业互联网关键基础设施名录。任何外资试图控股天风集团,都必须通过国家安全审查。而审查的结果,只有一个——否决。”
斯特林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,张青青竟然能把事情闹到国家层面。
“张青青,你这是在绑架国家政策!”斯特林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不,我是在守护底线。”张青青挂断电话,直视着斯特林的眼睛,“斯特林先生,您赢了赵天成,是因为赵天成贪婪。但您赢不了我们,因为我们身后,站着一个国家。”
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,呼啸着拍打在玻璃上。
良久,斯特林突然笑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然后站起身,举起酒杯。
“精彩。”斯特林看着张青青,眼中不再有轻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,“我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对手了。赵天成那种只会搞内幕交易的小丑,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。但你……张小姐,你让我看到了资本之外的东西。”
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。
“不过,张小姐,战争才刚刚开始。国家安全审查需要时间,而资本市场,瞬息万变。我会让你知道,黑石资本的耐心,比你们想象的要好得多。”
说完,他拿起公文包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张青青。
“对了,陆先生。”斯特林看向陆则,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与残忍,“你的‘逻辑锁’确实很厉害。但是,如果你的工程师们因为发不出工资而罢工,你的锁还能锁住谁呢?”
他顿了顿,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顺便替我向阿K问好。虽然他现在是个叛徒,但他曾经设计的‘幽灵协议’确实很完美。只可惜,他那个蠢货徒弟阿J,现在正被关在‘钻石公主号’的打捞船底舱里,每天帮我测试这套系统的威力。如果你们不想让他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,最好祈祷你们的资金链能撑得久一点。”
说完,他推门而去。
“砰!”
门关上的声音,像是一声重锤,砸在两人的心头。
陆则猛地转过身,脸色惨白:“青青!阿J……阿J还活着?他在斯特林手里?”
阿J是阿K的徒弟,也是当初“天风云图”核心代码的主要编写者之一。半年前,他在一次海外技术交流中离奇失踪,警方一直找不到线索。没想到,他竟然被囚禁在“钻石公主号”上!
“该死!”陆则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斯特林这个畜生!他竟然用人质来威胁我们!”
“冷静点,陆则。”张青青深吸一口气,虽然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斯特林是在虚张声势。阿J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,他不会轻易撕票。他提到阿J,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心神,让我们在谈判中露出破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张青青打断了他,“阿J的命要救,但天风更不能倒。如果我们现在乱了阵脚,不仅救不了阿J,还会把整个公司搭进去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酒杯,将浑浊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“陆则,他说的是真的。我们的现金流只够撑三个月了。如果黑石资本在二级市场持续做空,或者策反我们的供应商,我们真的会陷入绝境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陆则看着她,眼中满是焦急。
“所以,我们不能防守,只能进攻。”张青青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,“既然他想玩资金战,那我们就玩一把大的。”
“什么大的?”
“借壳上市。”张青青吐出四个字,“既然天风的主板IPO走不通,那我们就找一家市值小、现金流充裕的上市公司,反向收购它。这样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,还能绕过黑石资本的封锁。”
“借壳?”陆则眼睛一亮,“可是,哪家公司愿意被我们借壳?而且,这需要大量的过桥资金……”
“资金我有办法。”张青青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还记得那个一直想投我们的‘蓝海资本’吗?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。”
“蓝海资本?”陆则愣了一下,“可是他们不是被赵天成牵连,也被调查了吗?”
“调查结束了。”张青青微微一笑,“他们急需一个好的项目来洗清嫌疑,重建声誉。天风,就是最好的投名状。”
“好!”陆则猛地一拍桌子,“那就干!我看斯特林那个老东西还能撑多久!”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张青青那张坚毅的脸庞。
这场与黑石资本的谈判,虽然不欢而散,但却点燃了反击的烽火。
既然你要战,那便战。
天风集团,绝不低头。
而且,他们还要把阿J,从斯特林的魔爪中抢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