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海 · 北纬二十度
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,温柔地包裹着这片无主之地。海风微醺,夹杂着香槟与晚香玉的甜腻气息。
“维多利亚号”豪华游艇宛如一座漂浮的海上宫殿,灯火通明。这是梁家独子梁振廷与林氏千金林珊珊的世纪婚礼。甲板之上,衣香鬓影,名流云集。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光芒,将每一位宾客的笑脸都映照得光鲜亮丽。
然而,在这层金碧辉煌的表象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如兽。
梁振廷站在船头,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,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钻石胸针。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,目光看似落在远处漆黑的海平面上,实则透过墨镜的余光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上,空荡荡的。
“紧张吗?”
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。林珊珊穿着一袭价值连城的定制拖尾婚纱,头纱如云雾般笼罩着她精致的面容。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层层叠叠的蕾丝下并不明显,但那是梁振廷此刻唯一的软肋。
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梁振廷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妻子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,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吉时已到,新郎新娘交换戒指。”司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。
就在这时,原本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。
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从登船口传来,那是军靴踏在柚木甲板上的声音,整齐、压抑,带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
宾客们错愕地回头,只见一群身穿黑色战术服、手持冲锋枪的蒙面人如潮水般涌入,瞬间控制了宴会厅的四个出口。原本负责安保的保镖们甚至没来得及拔枪,就被干脆利落地按倒在地。
人群开始骚动,尖叫声被黑洞洞的枪口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一个穿着深紫色唐装的老者,拄着紫檀木拐杖,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甲板。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慈祥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钟炎恒。
梁家几十年的死敌,也是梁振廷母亲凌霓虹当年的“噩梦”。
“梁贤侄,大喜的日子,钟某不请自来,不会不欢迎吧?”钟炎恒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梁振廷放下酒杯,将林珊珊护在身后,冷冷地看着他:“钟伯父这是唱哪一出?鸿门宴?”
“鸿门宴?不不不,我是来送贺礼的。”钟炎恒走到距离梁振廷十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越过梁振廷,贪婪地落在林珊珊身上,或者说,是她腹中的位置。
“听说珊珊有了?这可是梁家的长孙啊。”钟炎恒啧啧两声,“可惜,有些人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,更不想让某些东西重见天日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梁振廷浑身肌肉紧绷。
“我要你母亲留下的东西。”钟炎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毒,“凌霓虹死前带走的那个U盘,还有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。我知道在你手里。”
周围的宾客已经吓得四散奔逃,但被枪手拦截在船舱内。甲板上只剩下梁振廷、林珊珊和钟炎恒的心腹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梁振廷咬牙道。
“是吗?”钟炎恒挥了挥手。
一名手下立刻上前,粗暴地拽住林珊珊的胳膊,将一把冰冷的消音手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。
“振廷!”林珊珊惊呼,下意识地护住肚子。
“别动她!”梁振廷怒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梁振廷,你妈当年就是太聪明,才死得那么惨。”钟炎恒走近一步,用拐杖敲击着甲板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,“现在,给你三秒钟。交出来,或者,看着你的新婚妻子和你的种,一起下地狱。”
海风呼啸,吹得林珊珊的头纱狂乱飞舞。她脸色惨白,却死死盯着梁振廷,眼神中满是决绝,无声地做着口型:不要给。
梁振廷的心脏剧烈收缩。
他看着钟炎恒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脑海中闪过母亲凌霓虹坠楼时凄惨的画面,闪过这三十年来梁家忍辱负重的日日夜夜。
“振廷,活下去,别回头。”
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但今天,他不能退。退了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好,我给。”梁振廷深吸一口气,缓缓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态,“东西在我的房间里,保险柜的夹层里。”
钟炎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去取。”
“我要亲自去。”梁振廷看着钟炎恒,“你让人跟着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钟炎恒使了个眼色,两名枪手立刻押着梁振廷往船舱走。
路过林珊珊身边时,梁振廷停下了脚步。
他伸出手,轻轻替林珊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角。他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。
“等我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林珊珊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。她感觉到梁振廷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过,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梁振廷转身走向船舱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房间在游艇的最底层,也是动力室的上层。
进入房间后,梁振廷并没有走向保险柜,而是径直走向了窗边的控制台。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,被一块装饰画遮挡着。
那是游艇的自毁程序启动键,连接着底舱的高压燃油管和备用炸药库。
“东西呢?”跟在身后的枪手不耐烦地问道。
“在这里。”
梁振廷猛地转身,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瓶,趁着枪手视线受阻的瞬间,他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!
“滴——”
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船。
“该死!他启动了自毁程序!”枪手大惊失色,举枪就要射击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但倒下的不是梁振廷,而是那名枪手。
门口,福伯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猎枪,满脸皱纹都在颤抖:“少爷,快走!”
“福伯!”梁振廷眼眶一红,“珊珊还在甲板上!”
“我去救少奶奶!你走水路!游艇还有三分钟爆炸!”福伯大吼道,转身冲了出去。
梁振廷咬了咬牙,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只会让林珊珊死得更快。他必须制造混乱,必须让钟炎恒以为自己也死了。
他冲向窗户,一脚踹碎玻璃。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。
“梁振廷!你跑不掉的!”后面的追兵赶到。
梁振廷站在窗边,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追兵,又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。
“钟炎恒,这笔账,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他纵身一跃,跳入冰冷的海水中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游艇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“轰——!!!”
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“维多利亚号”。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甲板掀飞,火焰如同地狱的业火,瞬间席卷了整个船体。
甲板上,林珊珊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,重重地撞在栏杆上。
“珊珊!”
混乱中,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梁振廷!
他并没有跳海,而是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刻,利用混乱冲回了甲板。
此时的甲板已经是一片火海,钟炎恒的人正在慌乱地撤退,钟炎恒本人也被手下护着往救生艇跑。
梁振廷浑身是血,那是刚才爆炸溅射的碎片划伤的。他冲到林珊珊面前,一把将她抱起。
“振廷……”林珊珊看着眼前如同血人般的丈夫,痛哭失声。
“别哭,听我说。”梁振廷的声音急促而沙哑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。那不是普通的婚戒,而是一枚他在婚礼前特意定制的,内侧刻着微缩代码的戒指。
他颤抖着手,将那枚戒指强行戴在林珊珊的无名指上。
“记住这个密码。”梁振廷将林珊珊推向尚未被火焰波及的救生舱入口,那是福伯刚才拼死打开的。
“瑞士银行,密码霓1992。那是妈妈留给我们的最后的武器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珊珊死死抓着他的衣领,不肯松手。
梁振廷惨然一笑,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,船体开始剧烈倾斜。
“我要留下来,给钟炎恒演最后一出戏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,那是备用的引爆器。
“活下去,珊珊。别回头。”
梁振廷猛地推了林珊珊一把,将她推进了自动弹出的救生舱。
“不——!”
林珊珊的尖叫声被厚重的防爆玻璃隔绝。
她透过玻璃,看到梁振廷站在烈火之中,面对着追出来的钟炎恒,举起了双手,脸上带着疯狂而决绝的笑容。
“钟炎恒!一起死吧!”
梁振廷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第二次爆炸,比第一次更加猛烈。
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,将半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游艇的桅杆断裂,船体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断成两截。
林珊珊所在的救生舱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弹射出去,像一颗流星坠入大海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,她看着那团吞噬了丈夫的火光,手指死死地抠着那枚刻着“霓1992”的戒指,指节泛白。
海水冰冷刺骨,却浇不灭她心中燃起的复仇之火。
梁振廷,如果你死了,我就替你活下去。
如果你没死,我就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,直到你回来。
黑暗降临。
福伯安排快艇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