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死因重构

城南筒子楼 · 凌晨两点

城南老旧的筒子楼,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地铺在满是灰尘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
林珊珊租住的这间房只有十平米,墙皮剥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她缩在单人床上,身上盖着那件已经干透的旧外套,手里紧紧攥着赵一峰给的那份文件。

自从被梁家扫地出门,她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。

这三天里,她不敢开灯,不敢点外卖,甚至连手机都不敢开机。她像一只过街老鼠,在黑暗中舔舐伤口,等待着反击的时机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深夜两点,敲门声突兀地响起。

三长两短。

林珊珊猛地坐起身,心脏狂跳。她没有出声,悄无声息地抓起床头的一把水果刀,赤脚走到门后。

“谁?”她压低声音,刀刃抵在门板上。

“是我。”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,“少奶奶,我是福伯。”

林珊珊的手抖了一下,刀差点掉在地上。她透过猫眼往外看,昏暗的楼道里,一个佝偻的身影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绝不会认错。

她迅速打开门锁。

福伯闪身进屋,反手将门关上,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他摘下帽子,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,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狭小的房间,最后落在林珊珊身上。

看到林珊珊苍白消瘦的脸,福伯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:“少奶奶,是老奴无能,让您受苦了!”

“福伯!”林珊珊扔掉刀,冲过去扶起老人,“您怎么来了?梁家现在到处都是钟家的人,您太危险了!”

福伯颤巍巍地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质怀表。

“我是来送这个的。”福伯将东西递给她,“这是夫人的遗物,少爷走之前,让我务必在您最危难的时候交给您。”

林珊珊接过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个极美的女人,穿着九十年代的连衣裙,站在梁家老宅的喷泉旁,笑靥如花。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,正是年幼的梁振廷。

“这是我婆婆?”林珊珊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,“她真美。”

“是啊,夫人是当年江城最耀眼的明珠。”福伯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可惜,红颜薄命。”

林珊珊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福伯:“福伯,赵会计给了我一份报告,游艇是被军用炸药炸毁的。振廷没死,对不对?还有我婆婆……她当年真的是病逝吗?”

福伯沉默了许久,久到林珊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突然,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,那是林珊珊从未在这个老实巴交的老佣人身上见过的神情。

“病逝?”福伯冷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十年的恨意,“那是钟炎恒编出来的鬼话!骗了所有人,也骗了少爷三十年!”

林珊珊浑身一震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三十年前,夫人根本不是病死的。”福伯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,“她是被钟炎恒活生生推下楼的!”

“什么?!”林珊珊惊得捂住了嘴,不敢置信地看着福伯。

“那天晚上,夫人无意中发现了钟炎恒挪用公款洗黑钱的账本。钟炎恒为了灭口,趁老爷出差,潜入梁家别墅。”福伯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亲眼看到,他把夫人推下了二楼的露台。夫人当场就……没了气息。”

林珊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钟炎恒……竟然如此丧心病狂?

“那……那梁家为什么说是病逝?二叔他们……”

“因为梁孝延。”福伯眼中杀意毕露,“那天晚上,梁孝延就在现场!他亲眼目睹了钟炎恒杀人,但他不敢吭声。钟炎恒拿了他的把柄,威胁他如果敢说出去,就让他身败名裂,还要杀了当时只有五岁的振廷少爷。”

林珊珊脑海中轰的一声。

梁孝延……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、贪财怕事的二叔,竟然是杀母仇人的帮凶?

“所以,这三十年来,梁孝延一直活在钟炎恒的阴影下,成了他的一条狗。”福伯惨然一笑,“而少爷,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,对钟炎恒敬若长辈,甚至在商场上多次让利给钟家……直到他发现了那份被藏起来的旧账本。”

“所以钟炎恒才要杀振廷……”林珊珊喃喃道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“因为他怕振廷查出真相。”

“不仅如此。”福伯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张,递给林珊珊。

那是一张亲子鉴定书的复印件,日期是三十年前。

“夫人死前,拼死护住了这份东西。她早就怀疑振廷少爷的身世有问题,因为老爷当年身体不好,很难生育。夫人偷偷做了鉴定,结果……”福伯顿了顿,目光变得无比郑重,“振廷少爷,根本不是梁孝章老爷的亲生儿子。”

林珊珊瞪大了眼睛:“那他是……”

“他是凌家的血脉。”福伯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夫人当年为了保住凌家的产业,入赘梁家。振廷少爷随母姓,在族谱上虽然是梁家人,但在血缘上,他是凌霓虹唯一的骨肉,也是凌家庞大家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。”

“凌霓虹……”林珊珊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
她终于明白了。

为什么密码是“霓1992”。

为什么钟炎恒一定要置梁振廷于死地。

不仅仅是为了灭口,更是为了吞并凌家那笔富可敌国的海外遗产!


“少奶奶,”福伯突然再次跪下,这一次,他挺直了脊梁,眼神中不再是卑微,而是一种庄严的宣誓。

“老奴名叫凌福,是夫人的亲表哥。三十年前,我没能救下夫人,只能忍辱负重留在梁家,看着少爷长大。现在少爷生死未卜,我这条老命不值钱,但从今往后,我凌福只听您的号令!”

“无论您是上天入地,还是复仇杀人,老奴这把老骨头,就是您最坚硬的盾牌!”

林珊珊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,泪水终于决堤。
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,却没想到,在这黑暗的深渊里,竟然还有这样一盏灯,为她守候了整整三十年。

她蹲下身,紧紧抱住福伯,声音坚定而决绝:

“福伯,振廷没死。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。”

“钟炎恒欠我们的,欠梁家的,欠凌家的,我会让他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还回来!”

窗外,雷声滚滚,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
而在这一方狭小的陋室里,复仇的联盟,正式结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