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夜,雨下得比那天游艇爆炸时还要大。
黑色的迈巴赫在沿江公路上疾驰,车灯像两把利剑,劈开浓稠的黑暗。
“少奶奶,坐稳了!”
驾驶座上,福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老佣人,此刻竟展现出了惊人的车技,在暴雨中连续变道,甩开了后方紧追不舍的两辆黑色越野车。
“福伯,他们是谁?是陈楚云派来的人吗?”林珊珊紧紧抓着扶手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“是钟家的‘清道夫’。”福伯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“钟炎恒做事向来斩草除根。老爷刚死,他们绝不会留活口。尤其是你,手里握着‘霓1992’的秘密,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死人。”
话音未落,后方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砰!”
一颗子弹击碎了后挡风玻璃,玻璃渣瞬间溅了林珊珊一身。
“他们开枪了!”福伯怒吼一声,猛打方向盘,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,冲进了旁边的一条废弃小路。
这是一条通往城郊货运码头的近道,路况极差,坑洼不平。
“福伯,前面是死路!”林珊珊看着前方断掉的护栏和漆黑的悬崖,惊呼道。
“不是死路,是生路!”
福伯猛踩刹车,车子在悬崖边堪堪停住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,半个车身已经悬空。
“下车!快!”
福伯一把推开车门,将林珊珊拽了出来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两辆越野车呼啸而至,刺眼的远光灯将两人笼罩在光柱中。车门打开,四个手持消音手枪的黑衣壮汉跳了下来,呈扇形包围了两人。
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,他冷冷地看着林珊珊:“林小姐,陈董说了,只要你交出瑞士银行的密钥,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林珊珊站在悬崖边,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江水,身前是黑洞洞的枪口。
风雨吹乱了她的长发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密钥?”林珊珊突然笑了,笑得凄厉而决绝,“想要密钥?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拿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动手!”刀疤脸一挥手。
“砰!砰!”
枪声响起。
“少奶奶,趴下!”
福伯猛地扑过来,将林珊珊压在身下。
“噗——”
子弹入肉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沉闷。
林珊珊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,那是福伯的血。
“福伯!”她惊恐地大喊。
福伯闷哼一声,左肩中了一枪,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。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信号枪,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。
“咻——啪!”
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空炸开,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悬崖。
“是警察!快撤!”刀疤脸脸色一变,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还有后手。他们虽然嚣张,但还不敢在警方眼皮底下公然屠杀。
趁着杀手们犹豫的瞬间,福伯强忍着剧痛,一把拉住林珊珊:“走!跳下去!”
“什么?!”林珊珊看着脚下湍急的江水,那是几十米高的悬崖。
“相信我!水不深!跳!”福伯大吼一声,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抱住她,纵身一跃。
失重感瞬间袭来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林珊珊下意识地抱紧了福伯。
“噗通!”
巨大的冲击力让林珊珊瞬间失去了意识。冰冷的江水灌入鼻腔,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林珊珊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唤醒。
她趴在满是淤泥的河滩上,嘴里吐出几口浑浊的江水。
“咳咳……福伯……”
她挣扎着抬起头,看到福伯正靠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,脸色惨白如纸,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信号枪。
“少奶奶……您没事……就好……”福伯虚弱地笑了笑。
林珊珊爬过去,撕下衣角紧紧按住福伯的伤口:“福伯,您撑住,我们得赶紧去医院。”
“不……不能去医院。”福伯摇摇头,“医院都是钟家的眼线。我们得走……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走?去哪?”林珊珊茫然地看着四周,这里是荒无人烟的江滩,身后是悬崖,前方是茫茫夜色。
福伯深吸一口气,忍着剧痛说道:“去云南。”
“云南?”林珊珊一愣。
“对,云南。”福伯看着远处的星空,眼神变得深邃,“少爷在出事前,曾经秘密去过一次云南。他在那里……留下了后手。”
林珊珊的心猛地一跳:“什么后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福伯摇了摇头,“少爷只告诉我,如果有一天梁家倒了,如果他出事了,让您一定要去云南。那里有凌家当年的旧部,有夫人留下的暗网,还有……少爷最后的退路。”
林珊珊沉默了。
云南。
那个遥远的边境省份,充满了神秘和未知。
梁振廷为什么要去那里?他在那里藏了什么?
突然,林珊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游艇爆炸那天,梁振廷将她推入救生舱时,说过一句话:“活下去,别回头。”
那时候她以为那是遗言。
但现在想来,那更像是一个指令。
一个让她活下去,去寻找真相的指令。
如果梁振廷真的死了,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留下“霓1992”的密码?为什么要安排福伯保护她?为什么要指引她去云南?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珊珊心中生根发芽。
梁振廷没死。
或者说,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,他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,而那条路,就在云南!
“好。”林珊珊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,原本眼中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取代,“我们去云南。”
她扶着福伯站起来,尽管双腿还在打颤,但她站得笔直。
“福伯,我们要活着到云南。不仅要活着,还要把钟家欠我们的,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福伯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柔弱的女人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少奶奶,您终于醒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林珊珊抬头看向北方,那里是江城的方向,是钟家和梁家盘踞的巢穴。
“现在的离开,是为了更好的回来。”
雨停了。
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林珊珊扶着受伤的福伯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河滩上,向着未知的南方,迈出了复仇的第一步。
而在她的身后,江城的黎明即将来临,但等待那座城市的,将是一场长达数年的血色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