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南,大理。
苍山脚下的民宿,白墙青瓦,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。但林珊珊的心,却如同这高原上的天气,变幻莫测。
她坐在客栈的露台上,手里紧紧攥着赵一峰刚刚发来的加密邮件打印件。
邮件的内容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地刺进了她刚刚燃起希望的心脏。
那是一份保险单。
一份由梁振廷在游艇爆炸前一周,秘密签署的天价人寿保险。
保额:五千万美元。
受益人:钟明欣。
钟明欣。
她心如刀绞,但紧接着,她看到了保单背面的附加条款。
条款内容是钟炎恒亲手写的:“若梁振廷意外身亡,理赔金归钟明欣;若梁振廷生还,保单作废,且钟家需归还青云集团控股权。”
林珊珊瞬间明白:这不是赠予,这是钟炎恒用来控制梁振廷的人质协议!
“为什么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梁振廷,那个在爆炸前一刻还在用生命保护她的男人,那个把唯一的逃生机会留给她的丈夫,为什么会在临死前,给仇人的女儿留下一笔巨款?
五千万美元。
那是梁家明面上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数字。
难道,这一切都是骗局?
难道,梁振廷和钟家,早就达成了某种交易?
难道,他所谓的“假死”,所谓的“复仇”,都只是骗她入局的谎言?而他真正的目的,是为了用这笔保险金,换取钟家的庇护,或者是……换取钟明欣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林珊珊猛地摇头,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念头。
她想起了梁振廷在烈火中最后的眼神。那里面没有贪婪,没有算计,只有深深的眷恋和决绝。
可是,这张保单又怎么解释?
“珊珊。”
福伯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,看到林珊珊苍白的脸色,关切地问道,“怎么了?是不是赵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林珊珊颤抖着将那份保单递给福伯。
福伯接过,戴上老花镜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当看到“受益人:钟明欣”那一栏时,他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这……怎么会……”福伯也愣住了,“少爷他……怎么会给钟家的女儿买保险?”
“福伯,您说,是不是我们都被骗了?”林珊珊抬起头,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,“振廷他……是不是根本没有死?他是不是和钟家串通好了,用这种方式,卷走梁家的钱,然后远走高飞?”
“不可能!”福伯猛地摇头,“少爷的为人,我最清楚!他绝不会做出这种背叛梁家、背叛您的事!”
“那这个怎么解释?!”林珊珊指着保单,声音陡然拔高,“五千万!受益人是钟明欣!这难道不是铁证吗?”
福伯沉默了。
他也无法解释。
就在这时,林珊珊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归属地显示为:江城。
林珊珊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带着几分慵懒,几分嘲讽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。
“林珊珊,看到那份保单了吧?”
是钟明欣。
林珊珊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她冷冷地问道。
“我想说,你那个好丈夫,可真是个大情种啊。”钟明欣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,笑声里却带着哭腔,“他临死前,最惦记的人,不是我,也不是你,而是他自己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钟明欣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“他给我买了五千万的保险,受益人写的是我的名字。你以为他是为了我?不,他是为了利用我!”
“利用你?”
“对!利用我!”钟明欣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,“他知道钟炎恒要对他下手,他知道游艇会爆炸。他故意把受益人写成我,就是为了让我成为他的挡箭牌!只要我活着,钟炎恒就不会对他赶尽杀绝!因为他知道,钟炎恒虽然冷血,但对这个亲生女儿,还是有几分感情的!”
林珊珊愣住了。
这个解释,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,也更加……合理。
“他把我当成了一枚棋子,一枚保命的棋子!”钟明欣的声音在颤抖,“现在他死了,这笔钱就成了我的买命钱。钟炎恒看到这份保单,就会以为梁振廷是为了我才留下这笔钱,就会对我手下留情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成功了,不是吗?”林珊珊喃喃道。
“成功?”钟明欣冷笑,“他成功了,可我呢?我现在成了钟家的罪人!钟炎恒认为我和梁振廷有染,认为我背叛了他!林珊珊,你那个好丈夫,到死都在算计别人!他不仅算计了钟家,算计了梁家,也算计了你和我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。
钟明欣挂断了电话。
林珊珊握着手机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高原的风,吹得她有些冷。
她看着手中的保单,那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只黑色的蚂蚁,在她的眼前爬行。
梁振廷,你到底在想什么?
你到底,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“少奶奶……”福伯试探着叫道。
林珊珊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地抬起头,看向远方连绵的苍山。
云雾缭绕,看不清真面目。
就像梁振廷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了解他,了解他的温柔,他的善良,他的爱。
但现在,这张保单,却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另一面。
冷酷,算计,不择手段。
“呵……”
林珊珊突然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,带着几分凄凉,几分释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终于明白了。
梁振廷,从来都不是什么白马王子。
他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龙。
为了生存,为了复仇,他可以牺牲一切,包括他自己,也包括他身边的人。
“五千万……”
林珊珊看着保单上的数字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。
“钟明欣,你以为你拿到了钱,就能高枕无忧了吗?”
她将保单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里。
“这笔钱,是振廷留给我的。他留给我的,不仅仅是钱,还有……他的计划。”
“他想利用钟明欣,那我就利用这笔钱。”
“钟炎恒不是想杀我吗?那我就用他女儿的钱,来买他的命。”
福伯看着林珊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林珊珊彻底变了。
那个曾经为爱痴狂的林珊珊,死了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和梁振廷一样,冷酷、理智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复仇者。
“福伯。”林珊珊转过身,眼神坚定,“我们回江城。”
“回江城?!”福伯一惊,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珊珊打断他,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钟炎恒以为我会躲在云南,苟延残喘。我要让他知道,我林珊珊,回来了。”
“我要用梁振廷留给我的方式,和他玩这场游戏。”
“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高原的阳光,穿透云层,照在林珊珊的脸上。
她的影子,被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把出鞘的利剑,直指江城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