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,似乎永远都不会停。
但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,像一头沉默的野兽,无声地撕开了雨幕。
车内没有开灯,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绿光。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,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。
那是梁振廷。
但这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温润如玉、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梁家大少爷。
他的皮肤被云南边境的烈日晒成了古铜色,脸颊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,那是穿越雨林时被荆棘划破留下的勋章。他的眼神,像极了西伯利亚的狼,沉静、冷冽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。
副驾驶座上,放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。里面装的不是衣物,而是L基金的核心控制权密钥,以及一份足以让整个江城商界抖三抖的绝密档案。
“到了。”
梁振廷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车子缓缓停在钟家老宅对面的一条梧桐树影下。
隔着一条马路,那座曾经属于梁家、后来被钟炎恒巧取豪夺的豪宅,依旧灯火通明。
从外面看,这里依然维持着豪门最后的体面。但梁振廷知道,这具华丽的躯壳里面,早就烂透了。
钟炎恒在狱中遥控指挥,陈峰在内部蚕食鲸吞,钟博豪在外面惹是生非,梁孝延那个蠢货更是把窟窿捅上了天。
这是一艘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,而船上的人,还在为了最后一块救生板互相残杀。
“振廷。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。
赵一峰从阴影中探出身来,递给他一支烟。
“珊珊已经安顿好了。陈峰今晚在丽晶酒店,钟博豪在家里发疯,钟明钰已经拿到了最后的授权书。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
梁振廷接过烟,没有点燃,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烟草的味道。
“东风到了。”
他推开车门,走下车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迈开长腿,一步步走向马路对面,走向那座曾经让他家破人亡的宅邸。
赵一峰默默地跟在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站在钟家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前,梁振廷停下了脚步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那块“钟府”的牌匾上。
那是父亲当年亲手摘下来的梁家牌匾,换上了这块讽刺的牌子。
三年了。
他在云南的雨林里吃生肉、喝生水,在生死的边缘徘徊,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,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,就是这一刻。
“振廷,”赵一峰低声说道,“现在动手吗?L基金的收购令一旦发出,钟家的资金链会在十分钟内断裂。”
“不急。”
梁振廷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铁门,仿佛在抚摸一个死人的骨骼。
“猫捉老鼠,最有趣的不是最后那一口,而是看着他们在笼子里绝望挣扎的过程。”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钟炎恒以为他在狱中还能翻盘,陈峰以为他能金蝉脱壳,钟博豪以为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绝望是什么滋味。”
梁振廷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我是L。”
他对着电话那头冷冷地说道。
“启动‘天网’计划。十分钟后,我要看到钟氏集团所有的账户被冻结,所有的黑料上热搜。我要让这座房子,变成一座孤岛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暗。
林珊珊的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出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,在雨夜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拥抱,没有言语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,是战友,是爱人,更是复仇同盟。
梁振廷走到林珊珊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,再次看向那座豪宅。
“妈,”他轻声低语,仿佛在对天上的亡灵诉说,“看着吧。”
“那些欠你的,欠梁家的,欠珊珊的。”
“今晚,连本带利,血债血偿。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。
“钟炎恒,陈峰,你们准备好了吗?”
“我来收利息了。”
轰隆——!
一道惊雷炸响,闪电撕裂夜空,将梁振廷那张冷峻如铁的脸照得惨白。
复仇的猎枪,已经上膛。
扣动扳机的那一刻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