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风集团总部,财务分析室。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打在玻璃上,像是一双双焦虑的眼睛在窥视。
林雨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《集团资金日报表》,眉头紧锁。虽然张启明被抓、内鬼被揪出,集团内部似乎迎来了平静,但财务报表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,却预示着另一场更为致命的危机正在逼近。
“林总,情况很不乐观。”资金经理小刘拿着打印出来的报表,声音有些发颤,“虽然我们的利润表是盈利的,但现金流量表……已经亮红灯了。”
林雨墨接过报表,手指在“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”那一栏上轻轻敲击。
“账面利润是正的,现金流却是负的?”林雨墨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回款断了。”小刘指着应收账款明细,“做空事件发生后,虽然我们的销售没有崩盘,但很多经销商因为恐慌,开始故意拖延付款。原本 30 天的账期,现在拖到了 60 天甚至 90 天。而我们上游的供应商,因为担心集团出事,要求缩短账期,甚至要求现款现货。”
“一出一进,资金链就被拉断了。”林雨墨深吸了一口气,“现在账上的可用资金还有多少?”
“加上刚解冻的那笔,大概 8000 万。”小刘咽了口唾沫,“但是,下周是发薪日,加上要支付恒信乳业(已整改后的正常采购)的原料款,还有各分厂的租金,刚性支出就要 7500 万。剩下的 500 万,连水电费都不够。”
“盈利性破产”。
这个词在林雨墨脑海中闪过。这是企业最危险的时刻——明明在赚钱,却因为手里没现金,随时可能猝死。
就在这时,门被猛地推开。
陆则大步走了进来,浑身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。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焦躁,领带歪在一边,眼圈发黑。
“林雨墨!”陆则把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,“银行的授信被冻结了!刚才招行的行长给我打电话,说因为做空报告的影响,风控委员会否决了我们的流贷申请。现在连过桥资金都进不来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雨墨平静地说道,“现金流吃紧,我已经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有什么用?你得想办法搞钱啊!”陆则吼道,“下周一如果发不出工资,工厂就要停工,停工就意味着违约,违约就是连锁反应!到时候不用做空机构动手,我们自己就垮了!”
“我正在想办法。”林雨墨指着桌上的报表,“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我们必须勒紧裤腰带。”
“勒紧裤腰带?”陆则冷笑一声,“怎么勒?让我去跟销售说,没钱发奖金?还是让我去跟供应商说,货款先欠着?”
“如果必须的话,是的。”林雨墨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第一,所有非紧急采购一律暂停。第二,冻结所有非刚性支出。第三,对于回款不及时的经销商,停止发货。”
“停止发货?你疯了吗!”陆则彻底爆发了,“现在正是抢市场的时候!你停止发货,就是把客户往竞争对手怀里推!林雨墨,你这是在自杀!”
“不放款收钱,才是慢性自杀!”林雨墨猛地站起身,毫不退让,“陆则,你以前那一套‘赊销换市场’的打法,差点把集团害死!现在账上趴着 3 个亿的应收账款收不回来,你还想继续放宽账期?我告诉你,不行!”
“那你告诉我怎么办!”陆则双手撑在桌子上,逼近林雨墨,“难道就看着资金链断掉?”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林雨墨深吸一口气,“但在实施之前,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。”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打开电脑,调出了张启明任职期间的资金审批记录。
“小刘,把张启明经手的所有‘应收账款质押融资’的合同找出来。”林雨墨命令道。
“质押融资?”陆则一愣,“集团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业务?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林雨墨盯着屏幕,“张启明为了套取资金给猎鹰资本做局,同时也为了掩盖他之前的亏空,利用集团的信用,将一部分优质客户的应收账款,质押给了一家名为‘汇通保理’的小贷公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他用这些融来的钱,去填补了李磊制造的那些‘空壳订单’的窟窿。”林雨墨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现在李磊被抓,那些空壳订单被认定为虚假交易,银行那边不仅不认账,还因为张启明的欺诈行为,冻结了这部分质押账户的资金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陆则的脸色变得难看,“我们有一大笔原本可以收回来的优质账款,现在被锁死在保理公司那里,拿不出来?”
“没错。”林雨墨指着屏幕上的数字,“涉及金额 1.2 亿。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,我们的现金流缺口至少还有 1.5 亿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1.5 亿。对于现在的南风集团来说,这是一笔救命钱。
“怎么解?”陆则看着林雨墨,眼神中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助。
林雨墨合上电脑,目光如炬。
“启动‘现金流急救计划’。”
她拿起马克笔,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词:清库存、催回款、谈账期。
“打五折?那毛利就全没了!”陆则皱眉。
“毛利是面子,现金是里子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,“现在我们要的是里子。”
第二,催回款。林雨墨继续说道,“对于那 3 个亿的应收账款,我们要分类处理。对于信誉好的优质客户,如果能在本周内付款,给予 2% 的现金折扣。对于像李磊那种空壳公司,或者恶意拖欠的客户,立刻发律师函,启动法律程序。”
“2% 的折扣,那就是 600 万啊!”陆则有些心疼。
“600 万买 1 个亿的现金流,贵吗?”林雨墨反问,“如果不给折扣,这 1 个亿可能半年都回不来。到时候我们要付给银行的利息,远不止 600 万。”
第三,谈账期。林雨墨看向小刘,“你跟我一起去见供应商。特别是绿源乳业的李总。我们要用未来的长期订单做筹码,换取至少 3 个月的账期宽限。”
“这能行吗?”小刘有些担心,“人家现在怕我们要倒闭。”
“行不行,看我们的诚意。”林雨墨站起身,“陆总,清库存和催回款的事交给你。我有信心,只要你能把库存变现,把回款抓回来,我就能搞定供应商。”
陆则看着林雨墨,良久,他长出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行。”陆则点了点头,“林雨墨,这次我听你的。以前我觉得财务就是管钱的,现在我知道了,财务是管命的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三天,南风集团上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“现金流保卫战”。
陆则亲自挂帅,带着销售团队冲在一线。
在烘焙事业部的广场上,搭起了巨大的促销展台。“员工内购会”吸引了全集团的员工,甚至周边的居民。临期的面包、蛋糕,积压的月饼礼盒,以极低的价格出售。
虽然场面有些混乱,甚至有些员工抱怨“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才大甩卖”,但收银台前的现金流水,却是实打实的。
与此同时,销售部的电话被打爆了。
“王总,这个单子如果您这周能付,我给您申请 2 个点的优惠!对,只有这周有效!”
“李总,律师函我已经寄出去了,如果您不想上征信黑名单,最好明天就把款打过来!”
陆则放下了往日的面子,像个推销员一样,一个个客户去磨,去求,去逼。
而在集团总部,林雨墨正坐在谈判桌前,面对着绿源乳业的一众高管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“李总,”林雨墨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我们要签的明年采购意向书。量比今年翻一番。但是,前提是我们要共渡难关。如果您能给我 3 个月的账期,这份合同我现在就签。如果您坚持现款现货,那这份合同,我只能找蒙牛或者伊利了。”
李总愣住了。
翻一番的量,意味着绿源明年的业绩也能翻红。这个诱惑太大了。
“林总,你这是在赌博。”李总盯着林雨墨。
“我是在赌我们的未来。”林雨墨目光坚定,“李总,南风集团不会倒。张启明倒了,但我们的业务还在,我们的数字化系统还在。你现在支持我,明年你就是南风集团最大的赢家。”
李总沉默了许久,终于伸出手:“好!林雨墨,我信你!3 个月账期,但我有个条件,我要你 personally 担保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林雨墨握住他的手。
……
一周后。
财务分析室。
林雨墨看着最新更新的《资金日报表》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经营性现金流回正。
“林总,神了!”小刘兴奋地喊道,“陆总那边催回来了 8000 万,内购会卖了 500 万,加上李总那边的账期宽限,我们不仅填平了窟窿,还有富余!”
林雨墨靠在椅子上,长舒了一口气。
这场危机,虽然惊险,但也让集团上下经历了一次深刻的洗礼。
陆则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给,你的。”陆则把一杯咖啡放在林雨墨桌上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,“林雨墨,服了。以前我觉得现金流就是银行里的数字,现在才知道,那是企业的血液。没血了,人就死了。”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林雨墨接过咖啡,微微一笑,“陆总,这次配合得很好。”
“那是。”陆则拉开椅子坐下,“不过,虽然现金流缓过来了,但猎鹰资本还没退。他们手里还握着大量的空单,等着我们出丑呢。”
“让他们等。”林雨墨喝了一口咖啡,苦涩中带着回甘,“只要我们的血液通畅了,身体强壮了,就不怕他们等着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是用业绩,狠狠地打他们的脸。”
就在这时,林雨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新闻推送:
林雨墨和陆则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。
反击的时刻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