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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二章 ——

隐形骚扰

第一卷 · 泥泞入职,清白有罪

清晨八点半,盛科集团68层。

沈知予走进办公室时,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现磨咖啡混合的气味。她刻意提前了半小时,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打开电脑,开始浏览市场部本季度的项目报表。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,昨日的妆容淡了些,更显出一种疏离的冷静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领口收紧的浅灰色西装,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。这是一种无声的防御,也是对昨日那场“复试”的回应。

九点整,内线电话像准时响起的警钟。

“沈副总监,江总请你上来一趟,关于南区新项目的启动会议。”秘书李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公式化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沈知予合上电脑,起身走向电梯。镜面不锈钢的门缓缓合上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。她知道,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业务会议。昨天的试探只是开胃菜,今天,才是正餐。

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她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江屹的声音温和依旧。

办公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,只有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台灯,光线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。江屹坐在光晕的中心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不像是在等工作,倒像是在等她。

“坐。”江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,“来得挺早。对新环境还适应吗?”

“一切都很高效,江总。”沈知予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标准得像培训手册上的模板。

“那就好。”江屹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,“南区那个智慧城市项目,标的不小。我看过你的履历,你在星耀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,虽然……最后没做成。”他话说得慢条斯理,目光却锐利,“你觉得,我们胜算几何?”

沈知予拿起文件,快速扫视。这是一份内部立项书,预算充足,但合作方是出了名的难缠。“关键在于前期的公关铺垫,以及对合作方决策链的精准把控。单纯拼方案,我们优势不大。”

“嗯,说到点子上了。”江屹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,而是倚坐在桌沿,离沈知予只有一步之遥。这个距离,已经侵入了社交安全距离。

“这种项目,明面上的功夫大家都做得差不多。”江屹的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假象,“真正的功夫,在台面下。比如,陪关键人物喝喝酒,唱唱歌,或者在度假村‘偶遇’一下,聊聊私人的……兴趣爱好。”

他边说,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,手臂似乎无意地擦过沈知予的肩头。那触碰很轻,却像电流一样,瞬间激活了沈知予记忆深处的刺痛感。

三年前,也是这样的办公室,也是这样的距离。江屹也是这样“不经意”地靠近,然后话语和动作一点点变得露骨,直到她忍无可忍地摔了杯子。

沈知予的身体瞬间绷紧,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她甚至没有移动分毫,只是微微侧头,避开了江屹的视线,将话题重新拉回工作:“江总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我会制定一份详细的公关策略,包括非正式的沟通预案,确保项目顺利推进。”

她避开了“私人兴趣”这个雷区,用“非正式沟通”这个职场黑话将其包装起来。

“预案?”江屹轻笑一声,俯下身,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再次笼罩下来,“知予,有些事,写在纸上的预案是没用的。得靠人去‘灵活处理’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,“有时候,为了拿下项目,个人需要做出一些……额外的牺牲。你能‘配合’吗?”

“配合”两个字,他咬得很重。沈知予感觉胸腔里的血液在加速奔流。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已经冰凉。包里,那支冰冷的录音笔正在运作。她在等,等一个更确凿的证据,等他撕下那层儒雅的伪装。

“江总,”沈知予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困惑,“只要是工作职责范围内的配合,我一定全力以赴。不过,具体的牺牲尺度,可能需要公司给出更明确的指引,毕竟涉及合规风险。”她又一次用“职责范围”和“合规风险”构筑起了围墙。

江屹盯着她看了几秒钟,忽然笑出了声,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玩味和势在必得。“好,很好。看来这三年,你确实学聪明了。”他直起身,不再逼近,转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,推到她面前。

“入职礼物。欢迎回来,知予。”沈知予看了一眼盒子,没有打开。她站起身,语气平静:“谢谢江总。如果没有其他事,我先去熟悉部门工作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江屹坐回椅子里,目光像黏稠的蛛网,缠绕着她离开的背影,“我们……有的是时间慢慢聊。”

沈知予离开总裁办公室,并没有直接回工位,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。

这个时间,大多数员工还没到岗,茶水间空旷安静。她需要一杯冰水来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。

就在她接水的瞬间,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谈笑声。“苏秘书,昨天那份合同流程走得怎么样了?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?我订了那家新开的日料。”说话的是一个油滑的男声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。

沈知予背靠着料理台,隐在门后。透过玻璃隔断,她看到销售总监高磊正堵在茶水间出口,挡在一位年轻女子面前。

那是苏晓棠,江屹的秘书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,妆容精致,但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。

“高总,合同还在法务部审核。晚饭恐怕不行,我晚上要陪江总见客户。”苏晓棠试图侧身离开,语气客气而疏远。

“见客户?”高磊咧嘴一笑,伸手去撩苏晓棠耳边的头发,“什么样的客户需要你这么漂亮的秘书陪着?是不是那种‘特殊’客户啊?哎,咱们盛科的风气就是这样,资源嘛,大家要懂得共享……”

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苏晓棠的脸颊。苏晓棠猛地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,拳头攥得紧紧的,却没有大声斥责,只是低着头,声音有些发颤:“高总,请您自重。我还要去送文件。”

高磊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得意地吹了声口哨。

躲在门后的沈知予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这就是盛科。楼上,是总裁用“前途”和“职责”包装的隐形胁迫;楼下,是销售总监毫不掩饰的咸猪手和语言骚扰。苏晓棠的抗拒微弱得像蚊蚋,高磊的侵犯明目张胆得像表演。

沈知予端起那杯水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浇不灭心底燃起的火焰。

她拿出手机,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了一条简讯:

【观察对象:江屹、高磊。今日行为:言语试探、肢体越界、骚扰下属。证据已留存。】

发送成功后,她删除了记录。

茶水间的玻璃窗外,阳光明媚,写字楼光鲜亮丽。而在这密闭的空间里,一场关于权力、欲望与生存的隐形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沈知予回到工位,打开私人邮箱。一封未读邮件静静躺着,发件人:陈肖琳。

标题只有一句话:“当年我没敢说,但我留了原件。”

沈知予指尖微颤。陈肖琳,三年前盛科法务部负责人,也是她的直系上司。在她被开除当天,陈肖琳主动辞职,从此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