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四十五分,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办公区,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。
苏晓棠坐在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后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江屹下周去新加坡出差的行程表,每一个时间点都精确到分钟。她已经连续加班了十二个小时,修改这份行程表不下十遍。
“苏晓棠。”
内线电话里传来江屹的声音,温和,却像一条冰冷的蛇,瞬间缠住了苏晓棠的心脏。
“江总,您有什么指示?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应答那样恭顺。
“进来一下。”苏晓棠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口收紧的白色套装,甚至戴了一条丝巾,试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即便如此,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隔着厚重的实木门,像X光一样穿透过来。
推开门,江屹正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。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,看起来儒雅迷人,但在苏晓棠眼里,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。
“行程表我看过了,还不错。”江屹转过身,目光在她身上扫视,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,“不过,今晚有个临时安排。”
“您请说。”苏晓棠垂下眼睑,盯着他的皮鞋尖。
“宏基资本的王总来了,就在顶楼会所。”江屹抿了一口酒,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王总点名要见见我那位‘能干又漂亮’的秘书。你去准备一下,陪王总喝两杯。”
苏晓棠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宏基资本的王总,圈子里有名的“手欠”,尤其喜欢对女下属动手动脚。这哪里是见秘书,分明是要把她当成一道“开胃菜”。
“江总,”苏晓棠鼓起勇气,声音发颤,“我今晚约了房东签租房合同,如果不去,押金就要不回来了。而且……行程表上也没安排应酬。”
“哦?”江屹挑了挑眉,缓步走到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,“合同改天签也一样。至于行程……”他笑了笑,眼神骤然变冷,“苏晓棠,你是盛科的秘书,你的时间,归公司所有。或者说,归我所有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去整理她丝巾歪掉的结。
苏晓棠浑身僵硬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没有后退。她不敢退。三年前,上一个拒绝陪客户“喝两杯”的前台,第二天就以“工作能力不足”被辞退了,而且因为被江屹在圈内打了招呼,至今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她。
“去换件衣服。”江屹的手指最终没有碰到她,而是指了指休息室里挂着的一套黑色晚礼服,“那套裙子,王总上次夸过。”那是一条露背的、剪裁极其大胆的礼服。
苏晓棠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她想说“不”,想把这个衣冠禽兽的脸抓花。但她想起了每个月要还的八千块房贷,想起了老家卧病在床的母亲,想起了那个因为拒绝潜规则而被行业封杀的大学同学。
“……好的,江总。”苏晓棠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发出来的,空洞而麻木。
顶楼会所,包厢灯光暧昧。
苏晓棠穿着那条令她厌恶的黑色礼服,坐在满脸横肉的王总身边。江屹坐在主位,正和王总谈笑风生,仿佛完全没看见王总那只不安分的手,正若有若无地搭在苏晓棠的椅背上,甚至几次“不小心”蹭到她的肩膀。
“苏秘书,来,敬江总一杯。”王总递过来一杯满满的白酒,眼神淫邪,“江总可是经常在我面前夸你,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,不仅活儿好,人也漂亮。”
“王总过奖了。”苏晓棠接过酒杯,手指冰凉。
“这杯你得干了。”王总凑近了些,酒气喷在她脸上,“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,不给江总面子。”
苏晓棠闭上眼,仰头将那杯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。火烧一样的感觉从食道一路灼烧到胃里,她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却还得保持着僵硬的微笑。
“好!痛快!”王总大笑,手顺势就搭在了她的背上,顺着裸露的脊线向下滑去。
苏晓棠猛地一颤,几乎要跳起来。她下意识地看向江屹。
江屹正优雅地切着牛排,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只是在享受这场权力的游戏,享受这种将活生生的人当作筹码和诱饵的快感。
“江总……”苏晓棠声音发颤,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。
“王总,”江屹终于开口了,语气轻松,“苏晓棠酒量浅,您悠着点。这可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秘书,弄坏了,我心疼。”这句话,彻底击碎了苏晓棠最后一丝幻想。
她不是人,她是江屹养熟的“诱饵”。
酒过三巡,苏晓棠借口去洗手间,逃一般地冲出包厢。她趴在洗手台前,用冷水疯狂拍打自己的脸,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、却眼神空洞的女人。
她恨江屹,恨他的冷血。但她更恨此时此刻坐在办公区里的那个女人——沈知予。
就在刚才,她路过市场部时,看到沈知予正从容地和几个客户交谈,穿着得体,谈吐大方,没有人强迫她喝酒,没有人把手搭在她裸露的背上。沈知予靠的是实力,靠的是那种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挺直腰杆的底气。
“凭什么……”苏晓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泪混合着卸妆水一起流下来,“凭什么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站着,而我就要在这里被人当玩物?”
一种阴暗的嫉妒,像毒藤一样在她心里疯长。她开始怨恨所有不需要靠妥协就能立足的女同事。她们是那么刺眼,那么令人作呕。
苏晓棠补好妆,重新涂上一层厚厚的口红。她必须回去。因为她是苏晓棠,是江屹的秘书,是盛科集团里,一只必须学会摇尾乞怜的金丝雀。她推开门,重新走进那个包厢。灯红酒绿中,她的笑容比刚才更甜,更假,也更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