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十五分,盛科集团68层茶水间。
这个点,正是各部门中层干部短暂休憩、交换情报的黄金时间。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焦香,混合着高级香氛的尾调,掩盖着暗流涌动的八卦与算计。
沈知予端着骨瓷咖啡杯,站在咖啡机前。她刚从江屹的办公室出来,指尖还残留着那份关于南区智慧城市项目的厚重文件触感。刚才,江屹在办公室里,当着几个部门总监的面,罕见地、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提出的“数据前置公关”策略。
“沈副总监的思路,很清晰,一针见血。”江屹当时靠在椅背上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,“不像有些人,做了几年,还在原地打转,拿不出新东西。”
这话虽然没点名,但当时在座的几位总监,包括运营和销售的,脸色都有些挂不住。而沈知予,只是谦逊地低头:“是江总指导有方,我只是执行。”
此刻,茶水间里,几个运营部的主管正围着沈知予,低声请教刚才会议上提到的数据模型细节。沈知予语气平和,条理清晰,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专业气场,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“沈副总监,您刚才提到的那个用户分层逻辑,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?”
“对啊,我们回去试了试,效果确实不一样。”
沈知予正要开口,茶水间的门被猛地推开。许曼琪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,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凌厉的白色套装,像一位来宣判的法官。刚才江屹夸赞沈知予的话,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她的耳朵。
她径直走到咖啡机前,拿出一个精致的马克杯,重重地磕在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哟,都在呢。”许曼琪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刺人,“沈副总监真是大忙人,入职才几天,就把江总哄得这么开心。看来这‘市场副总监’的位置,是坐稳了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运营部的主管们面面相觑,不敢接话,悄悄退到了角落。
沈知予缓缓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咖啡壶,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:“许总过奖了。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,江总对谁的项目满意,都是基于数据和结果。”
“数据?结果?”许曼琪冷笑一声,开始阴阳怪气地操作起来。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,把糖罐和奶缸挪开,仿佛沈知予碰过的地方都脏了,“有些人啊,就是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。以为靠点小聪明,靠些‘特殊’的沟通技巧,就能在盛科平步青云?”
这话里话外,暗示得再明显不过。沈知予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满咖啡,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。“许总教训的是。在盛科,确实有些手段上不得台面。比如,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冷地直视许曼琪,“篡改员工入职报备,捏造消极怠工的假记录。这种手段,不仅上不得台面,还违法。”
许曼琪的脸色瞬间铁青。她没想到沈知予会当众揭她的短,这是赤裸裸的打脸!
“你……!”许曼琪气得浑身发抖,刚想发作,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苏晓棠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上面放着江屹要的会议材料和一杯温水。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衬衫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但眼神里的疲惫和怯懦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许曼琪看到苏晓棠,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出气筒。她几步跨到苏晓棠面前,声音尖利:“你怎么做事的?让江总等水喝?还有,你这领子是怎么回事?在公司里穿成这样,是想勾引谁?啊?”
苏晓棠吓得手一抖,托盘里的杯子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热水溅湿了她的裤脚,她却不敢动,只是瑟缩着低下头:“对不起,许总,我马上收拾。”
“收拾?你收拾得过来吗?”许曼琪越说越激动,指着苏晓棠的鼻子骂道,“整天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给谁看?真以为自己是小白兔啊?在盛科,要么有用,要么滚蛋!你这种既要拿着高薪,又摆不清位置的,最让人恶心!”
苏晓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。她能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,也能感觉到背后沈知予那道平静却洞察一切的视线。
许曼琪这是在杀鸡儆猴。
打苏晓棠,其实是打给沈知予看的。她在警告沈知予:不管你现在多风光,只要还在盛科,就得受我的气。
沈知予看着眼前这一幕。许曼琪因爱生恨的扭曲,苏晓棠因惧而忍的卑微,周围同事明哲保身的冷漠。
她轻轻抿了一口咖啡,苦涩在舌尖蔓延。这就是盛科的生态链。顶层是江屹这样的捕食者,中层是许曼琪这样的打手,底层是苏晓棠这样的猎物,而像她这样试图逆袭的,则是随时会被撕碎的异类。
“许总,”沈知予放下杯子,声音不大,却足以打破僵局,“江总还在等材料。苏秘书,还不快去送?许总要是闲得没事,不如去看看监控,检查一下保洁有没有把江总办公室的地毯吸干净。”
许曼琪猛地回头,瞪着沈知予,胸口剧烈起伏。苏晓棠趁机端起托盘,低着头逃也似的冲出了茶水间。这一场茶水间的争风,没有赢家。
许曼琪的嫉妒彻底失控,沈知予的锋芒彻底显露,苏晓棠的尊严被再次践踏。
办公室的派系矛盾,在这一刻,随着那只摔碎的杯子,第一次彻底公开化了。
沈知予回到座位,收到一条匿名短信:
“许曼琪在查你三年前的医疗记录。夏栀还在南京。”
她攥紧手机。夏栀,那个曾经替她挡酒、却被江屹以“扰乱秩序”开除的女孩。
那是她在盛科唯一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