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,盛科集团大会议室。
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,干燥得令人窒息。椭圆形的会议桌旁,江屹端坐主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、令人心慌的声响。许曼琪坐在他左侧,妆容精致,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与戾气。高磊则像一只斗败的公鸡,缩在角落,时不时偷瞄一眼门口。
门开了。沈知予走了进来。她穿着那套米白色的西装,步伐稳健,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矜,也没有幸存者的侥幸,只有一种历经淬炼后的、近乎冰冷的平静。她径直走到江屹下首的位置坐下,仿佛上周五那场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辞退风波,从未发生过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江屹打破了沉默,目光扫过高磊和许曼琪,最后落在沈知予身上,“关于沈知予同志的试用期问题,人力部重新评估了。”
许曼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,她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江总,上周五的证据显示,沈知予泄露……”
“曼琪。”江屹抬手打断了她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证据,要看经不经得起推敲。”
他看向沈知予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沈知予,你自己说说,怎么回事。”
沈知予微微颔首,站起身。她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,以及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江总,各位同事。”沈知予的声音清晰、冷静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,“关于‘泄露内部方案’的指控,我方提供了三项证据。”
她按下遥控器。投影幕布上,显示出一份邮件往来记录。“第一,所谓泄露给竞争对手的邮件截图,发件人邮箱域名是Gmail,而盛科所有内部机密文件,严禁通过外部邮箱传输。且截图中的文件属性显示,最后修改者是‘高磊’,而非我。”
高磊猛地站起来,脸色涨红:“你胡说!那是你改的!”
“高总,请稍安勿躁。”沈知予不慌不忙,切换了下一页PPT。那是几张银行流水截图。“第二,关于‘对接客户失误’导致订单取消。事实上,创联科技的500万追加订单,已于上周四,也就是许总指控我‘失误’的第二天,全额到账。这是财务部的入账凭证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许曼琪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至于高总指控我在酒桌上‘口无遮拦’。”沈知予转过身,目光如炬地盯着高磊,“我全程开启了录音。需要播放给大家听听,到底是谁在酒桌上吹嘘,说只要喝了这杯酒,就能把标底价透露给对方吗?”
高磊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,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起那天确实喝多了,但完全不记得沈知予录了音。
“最后。”沈知予合上电脑,语气淡漠,“关于许总指控我‘消极怠工’的入职报备篡改一事。我方已将此前的系统日志、工作邮件、会议纪要等证据链提交给技术部温聿总监。温总监表示,后台数据坚如磐石,不存在任何篡改空间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许曼琪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除非,有人能解释,为何我的工作记录里,会出现‘浏览购物网站’的描述——要知道,盛科的内网防火墙,早在三年前就屏蔽了所有电商平台。”
一击毙命。
许曼琪像被抽干了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她没想到,沈知予不仅防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,还把每一份证据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。
江屹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独角戏。直到沈知予说完,他才轻轻鼓了几下掌。
“很好。”江屹站起身,环视众人,“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。沈知予,你的试用期结束了。从今天起,正式转正,任命为公司市场部副总监。”
没有掌声。只有高磊怨毒的眼神,和许曼琪死灰般的绝望。
“至于高磊和曼琪。”江屹语气转冷,“内部斗争,要有底线。这次就算了,再有下次,直接走人。”
走出会议室,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。
沈知予没有回工位,而是径直走向了消防通道。楼梯间里,林筱早已等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
“知予姐。”林筱递过纸条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是许曼琪刚才发的,她准备动用‘暗线’,去查你三年前被开除的旧档案。”
沈知予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随手揉成一团。
“让她查。”沈知予的眼神里,没有了初入职时的隐忍,只剩下蛰伏后的锋利,“这第一卷,才刚刚翻篇。”
她抬头,透过楼梯间的窗户,看向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森林。她终于看清了盛科的规则:努力只是入场券,权谋是护身符,而妥协与博弈,才是立足的根本。
“林筱。”
“嗯?”
“告诉温聿,他给我的那份‘系统日志’,我收到了。”沈知予转过身,逆着光,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,只有声音清冷如泉。“游戏,正式开始了。”
楼下,许曼琪正对着电话咆哮;高磊在办公室里摔杯子;苏晓棠抱着文件,眼神空洞地走过走廊。
而在负二层,温聿看着监控里那个挺拔的背影,默默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新的代码:
【Target Locked: Shen Ke Group. Begin Phase 2.】
所有人的矛盾,在这一刻,正式发酵。这盘关于派系、情欲、利益与复仇的棋局,终于落下了第一颗真正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