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科集团，早晨七点四十分。
大多数员工还在地铁上刷手机，林筱已经抱着一摞厚厚的会计凭证，缩着肩膀，走进了位于67层的人事档案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，散发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。这是全公司最没人愿意来的地方，却是林筱最喜欢的战场。
“林筱，把这些去年的离职档案搬去碎纸室。许总要抽查。”人事专员丢下一句话，匆匆去参加早会了。
“好的，姐。”林筱乖巧地点头，抱着那摞几乎要挡住她视线的档案盒，慢慢挪向角落。
她并没有直接去碎纸室。在经过许曼琪办公室后门那条狭窄的走廊时，林筱放慢了脚步。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双鞋底较软的帆布鞋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
许曼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。
“江总，高磊这次输得太难看了！那个女人不简单！”是许曼琪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却掩不住其中的怨毒，“销售部现在乱成一锅粥，客户资料全锁了，这肯定是沈知予搞的鬼！”
“曼琪，冷静点。”江屹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令人作呕的温和，“高磊没脑子，输了就输了。一个项目而已，死不了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曼琪，我让你盯着的那件事，有进展吗？”江屹话锋一转。
林筱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框上。
“有。”许曼琪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，“我查了三年前的旧档。沈知予当年之所以被开除，是因为她发现了我们在‘星耀项目’里的资金回流问题。她手里可能有一份备份。”
“备份……”江屹沉吟了一下，“不管有没有，都不能留。林筱！”
“到！”林筱猛地一激灵，大声应道，同时手里的档案盒“不小心”滑落，“哗啦”一声散了一地。
门猛地拉开。许曼琪一脸杀气地站在那里：“林筱！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！”
“许、许总，对不起！”林筱吓得脸色惨白，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文件，“我、我来送档案，没站稳……”
江屹站在许曼琪身后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林筱身上刮过。
林筱低着头，露出最怯懦、最无害的脖颈，像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。
“行了，碎你的纸去。”江屹摆了摆手，重新关上了门。
林筱抱着档案，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廊。
直到转过拐角，确认安全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没有去碎纸室，而是躲进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。
从内衣夹层里，她掏出一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。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，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：
【窥光情报 16-01】
1. 江屹确认沈知予三年前因“星耀项目”资金回流问题被开除，疑似持有备份。
2. 许曼琪已调取旧档，正在追查备份下落。
3. 江屹对高磊失利不关心，重心在清除隐患。
发送成功后，她熟练地删除了记录和热点连接。
中午，员工餐厅角落。林筱端着餐盘，坐在高磊那一桌的对面，低着头扒饭。
高磊正对着电话咆哮：“什么？那个客户的合同还没解锁？你他妈能不能干点正事！”
趁着高磊转身骂人的瞬间，林筱迅速将一张餐巾纸丢在了高磊旁边的空位上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白色餐巾纸，上面用极细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：
“U盘备份在左边抽屉，别用公司电脑插。”
高磊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随手抽起那张餐巾纸擦了擦嘴，扔进了垃圾桶。但他看了一眼左边抽屉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林筱收回目光，继续扒饭。
她像个幽灵，游走在每一张饭桌、每一个工位、每一间会议室之间。
下午三点，她帮运营部程宇整理报销单。
程宇正愁眉苦脸地看着被财务打回的单据：“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还要我怎样？”
“程哥，”林筱小声提醒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“财务李姐今天请假了，那个章在许总助理那里。你可以试着把发票日期改到上个月，系统里就查不到了。”
程宇惊讶地看了她一眼，随即恍然大悟，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和狠厉。
林筱做完这一切，悄悄退了出来。
她不需要亲自出手，她只需要推一把，让这些被压迫的人，自己去撞破那层窗户纸。
下班时分，林筱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区。她站在空荡荡的电梯口，看着镜面不锈钢里那个毫不起眼的自己。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沈知予回信了：
“收到。星耀项目的旧账，是时候清算了。盯紧许曼琪的动向，尤其是她去档案室的频率。”
林筱躲进楼梯间发消息，手机弹出一条加密微信：
【陈肖琳：驯化手册我收到了。时机一到，我全网引爆，压不住。】
林筱回：【哥，保护好自己。】
陈肖琳，深度调查记者，她的远方表哥。
沈知予从一开始就布了这步棋：复仇可以晚，但真相不能被掩埋。林筱收起手机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座写字楼里的每一个人，都在演戏。而她，是这个舞台上，最成功的那个隐形人。
林筱离开档案室，转角撞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。
对方低声道：“告诉沈知予，星耀项目原件在法务部旧保险柜，密码是她入职日。”
男人转身离开，工牌上写着：外部审计 赵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