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科集团65层，运营部办公区。
已经是晚上八点，窗外霓虹闪烁，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单调回响。程宇坐在工位上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报销单和发票。
这一个月，为了维护那个差点被高磊撬走的老客户，他自掏腰包垫了将近两万块钱。请吃饭、送样品、甚至客户突发奇想要去的高端会所门票，都是他刷的信用卡。
“两千五，餐饮费。”
“五千八，技术服务费。”
“八百，打车费。”
程宇仔细地贴着发票，计算着每一笔明细。这两万块，是他下个月的房贷，是母亲的医药费。他不敢出错，因为财务部的审核严苛得像在找茬。
“程主管，还没走啊？”财务部的李大姐路过，探头进来，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世事的笑容，“听说你这个月业绩不错啊，客户续约了。”
“李大姐说笑了，都是分内事。”程宇陪着笑脸，“这不，把报销单送过去，您帮忙看看，有没有填错的。”
李大姐接过单据，粗略地翻了翻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。
“行，我拿回去让总监看看。你也别急，流程走快点，争取月底把钱给你。”
三天后，财务部公告栏。
一张鲜红色的《处罚通报》像一滴血，泼在了洁白的墙面上。
关于运营部程宇同志虚报发票、私吞公款的通报批评
全体员工：
经财务部核查，运营部主管程宇，在提交的三月份报销单据中，存在恶意虚报、发票连号、虚构消费项目等严重违规行为。经查实，其虚报金额高达一万二千元。
为严肃公司财经纪律，经人力资源部批准，作出如下处分：
立即追回全部虚报款项；扣除程宇本年度全部奖金及晋升资格；全公司通报批评，留岗察看。
落款：财务部、人力资源部
程宇站在公告栏前，浑身冰凉。一万二？他明明只报了两万，怎么变成虚报一万二了？
他疯了一样冲进财务部。
“李大姐！这怎么回事？我的报销单呢？”程宇抓着那个女人的胳膊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李大姐不耐烦地甩开他，脸上再无之前的假笑，只剩下冷冰冰的公事公办：“程宇，证据确凿。你自己看系统吧。”
她指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，程宇提交的电子单据，已经被修改得面目全非。原本两千五的餐饮费，变成了“一万四千五百元”。原本五千八的技术服务费，变成了“两千元”。那一万二的差额，就这样凭空消失了，变成了他口袋里的“赃款”。
“这不是我填的！”程宇嘶吼着，“我填的是两万！你们改了我的单子！”
“程宇！”财务总监从办公室走出来，脸色阴沉，“系统日志显示，最后修改人就是你。还想抵赖？你以为财务部是吃素的吗？”
“系统日志能篡改！你们……”程宇猛地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机，翻出当时填单时的照片，“我有照片！这是我当天填的！”
财务总监冷笑一声，一把夺过手机，当着他的面删除了照片。
“现在没了。程宇，我劝你老实点。这两万块钱，你自己垫上，这事就算了。不然，我们就按职务侵占报警处理。”
报警。这两个字像重锤，砸碎了程宇最后的心理防线。他想起了高磊的嚣张，想起了许曼琪的刻薄，想起了江屹那句“你的价值就是零”。
原来，在这个公司，勤恳和老实，就是原罪。
程宇失魂落魄地走出财务部。走廊里，几个运营部的同事看见他，像躲避瘟疫一样缩了回去。没人敢帮他，没人敢问一句。他回到工位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做完的项目方案。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，是为了不让客户流失，为了公司利益，才去垫付的那两万块。而现在，这两万块，成了他贪污的证据。
程宇颤抖着双手，点开了那个项目的后台数据。
他看着那些他亲手优化的代码，那些他亲手修复的漏洞。
突然，他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，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程宇擦干眼泪，眼神里原本的懦弱和温顺，彻底碎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阴鸷。
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，开始疯狂地敲击键盘。既然你们要把我逼死，那就大家一起死。
当晚，林筱在茶水间捡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：“财务部系统漏洞，权限密码：987654。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林筱看着纸条，又看了看程宇空荡荡的工位。她默默地把纸条塞进了口袋，给沈知予发了一条信息：
“知予姐，程宇好像要炸了。财务部，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