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盛科集团负二层。
机房里的嗡鸣声比白天更响,像无数只钢铁昆虫在低空盘旋。温聿独自坐在控制台前,九块屏幕围成半圆,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刚收到江屹发来的指令。
指令很简单:【清理痕迹。删除过去72小时内,市场部共享服务器的所有异常访问日志。】
温聿看着那行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清理痕迹?
不,那是对他这个“技术者”最大的侮辱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,没有执行删除命令,而是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。
【Initiating Deep Archive Mode...】
【Encrypting Logs: Stealth_Protocol_Activated】
屏幕上,过去72小时的日志并没有消失,反而被压缩进了一个名为【Black_Hole_Vault】的加密分区。这个分区没有入口,没有索引,就像宇宙里的黑洞,吞噬一切光和数据,却永不泄露。
他不仅备份了日志,还顺手打包了江屹发送这条指令的终端信息、IP跳转路径,以及指令发出时,江屹办公室摄像头捕捉到的一帧画面——江屹正端着红酒,对着屏幕冷笑。
“第47次清理请求。”温聿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带着回音。
他转头看向左下角的监控屏幕。
画面里,程宇正坐在65层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温聿记得程宇。那个勤恳的运营主管,三年前因为拒绝在虚假数据上签字,被许曼琪以“系统故障”为由,删除了他半年的工作记录,导致他差点被开除。
温聿当时就在机房,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他没有报警,也没有帮忙恢复。
他只是默默地,把许曼琪篡改数据的全过程,备份了下来。
“技术无罪,但人有。”温聿轻轻敲击回车键。
屏幕切换,显示出一个庞大的树状图。那是他为盛科集团精心打造的“数字墓碑”。
每一个节点,都是一份罪证:
Node_A1: 江屹授意高磊虚报项目预算,洗钱回扣的全链条数据。
Node_B7: 许曼琪利用人事系统,构陷沈知予、打压程宇的全部后台日志。
Node_C4: 高磊挪用公款、私下交易客户资源的加密邮件备份。
Node_D9: 甚至包括苏晓棠被迫签署的“自愿加班”与“保密协议”的电子签名漏洞。
这些数据,每一份都足以送一个人进监狱。
而温聿,是唯一拥有这把“万能钥匙”的人。
他并不是正义的使者。他只是一个被江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“孤儿”,一个被要求编写最恶毒的程序、去构陷那些不愿同流合污者的工具。
“江屹,你以为我是你的盾。”温聿拔出U盘,那里面是开启所有备份的密钥,“其实,我是你为自己挖的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机房最深处的一个保险柜前。
指纹解锁,厚重的柜门打开。里面没有现金,没有黄金,只有几十个排列整齐的硬盘。每一个硬盘标签上,都写着年份和代码。
2019,2020,2021……
这是他潜伏的这些年,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,盛科集团的“数字尸骨”。
温聿把今天刚备份好的硬盘,轻轻放进空格里。柜门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回控制台,看着屏幕上程宇那张绝望的脸。
那个老实人,此刻正颤抖着手,准备把高磊的罪证发出去。
“太早了,程宇。”温聿低声说道,“你的证据,还不够致命。”
他手指飞舞,给程宇的电脑后台,悄悄打上了一个看不见的补丁。
那个补丁,能防止高磊发现程宇的入侵,也能在关键时刻,让程宇的数据传输速度提升十倍。
温聿在等。等沈知予把水搅得更浑,等江屹把所有人逼到绝境,等程宇这样的老实人彻底异化。到那时,他会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。一键清空,或者,一键毁灭。
温聿重新坐下,继续编写他的代码。在这个数据谍战的世界里,他不是棋手,也不是棋子。他是那个,在棋盘下埋了炸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