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科集团，地下车库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橡胶轮胎和潮湿灰尘的混合气味。苏晓棠靠在自己那辆开了八年、车门锈迹斑斑的Polo车旁，手指颤抖地按着手机，一遍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……”
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声，像一把锥子，把她最后一点侥幸也敲碎了。
今晚的应酬，是她职业生涯里最恐怖的一次。
地点不在高档会所，而是在城郊一栋隐秘的私人别墅。客户姓赵，五十多岁，满身酒气，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酒过三巡，赵老板的手就开始不安分，从她的肩膀，滑向她的腰际，最后死死按在她的大腿上。
“苏秘书，江总说了，只要你陪我开心，那个五百万的单子，明天就签。”赵老板满嘴酒臭，喷在她脸上，“来，给赵哥倒酒，用嘴倒。”
苏晓棠记得，当时她浑身僵硬，像一块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。她看向坐在主位的江屹，求救般地喊了一声：“江总……”
江屹只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，淡淡地说：“苏晓棠，赵老板喜欢懂事的人。你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，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。”
那一刻，苏晓棠彻底明白了。在江屹眼里，她连人都算不上。只是一份随时可以丢弃的“赠品”，用来润滑那些肮脏交易的润滑油。
她借口去洗手间，把自己锁在隔间里，哭了十分钟。出来时，她没有回去，而是直接冲出了别墅。赵老板在后面骂骂咧咧，江屹的电话打过来，她挂断了。
现在，她站在车库里，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江屹的短信。【立刻回公司，解释今晚的行为。】只有冷冰冰的命令，没有一句关心，没有一句安抚。苏晓棠看着那条短信，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枯叶在风中碎裂。她想起三年前刚入职时，许曼琪对她说：“苏晓棠，好好干，做江总的秘书，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分。”
她也想起沈知予每次看她时，那种淡淡的、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。
“福分？”苏晓棠对着黑暗的车库，低声嘶吼，“这就是我的福分吗？”
她坐进车里，没有发动。她从手套箱里，翻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——那是她入职第一天就开始记的“日记”。
翻开第一页，字迹还很稚嫩：“3月15日，江总让我把这张卡送给王局长，说是‘一点心意’。卡里有多少，我不知道，也不敢问。”
往后翻：
“5月20日，许总让我把这份合同删掉电子版，只留纸质版。她说，有些东西，见不得光。”
“8月10日，高磊在酒桌上把那个女实习生灌醉了，江总就在旁边看着笑。”
“11月3日，赵老板给了我两万块‘茶水费’，我交给江总了，他让我自己留着。我知道，这是封口费。”
一桩，一件。全是她这个“贴心秘书”亲手经办的肮脏事。
以前，她以为是“福分”，是“信任”。今晚，她终于看清，那是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。江屹让她办这些事，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随时掐死她。
苏晓棠拿出手机，打开录音功能。
她对着手机，声音嘶哑，却异常坚定：“我是苏晓棠，盛科集团总裁秘书。今天，公元202X年X月X日，江屹授意我，在城郊赵老板的私人别墅，进行权色交易，以换取五百万的合同。如果我有不测，这段录音，将作为呈堂证供……”
她录完一段，又一段。
关于许曼琪让她做假账的录音。关于高磊行贿的转账记录照片。关于江屹偷税漏税的海外账户线索。
“江屹，许曼琪。”苏晓棠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憔悴却眼神狠厉的女人，“你们把我想得太贱了。”
她发动车子，引擎发出一阵老旧的轰鸣。她没有回家，也没有回公司。她开车驶向城市的另一端，那个只有她知道的、廉价出租屋的阁楼。那里，藏着她最后的底牌。
“既然你们把我当诱饵，”苏晓棠踩下油门，在夜色中狂飙，“那就别怪我，把鱼钩，扎进你们的喉咙里。”
写字楼顶层，江屹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那辆红色小车消失在夜幕中。
他拨通了许曼琪的电话，语气冰冷：
“曼琪，苏晓棠好像知道了太多东西。准备好‘处理’她的方案。”
电话那头，许曼琪阴森地笑了：
“放心吧江总。她这种人，翻不起大浪。大不了，给她安个‘卷款潜逃’的罪名。”
他们都不知道。那个曾经最温顺的诱饵，此刻已经磨好了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