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科集团,负二层机房。
恒温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,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。温聿坐在控制台前,九块屏幕同时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框。
【Warning: System Integrity Compromised】
【Alert: Remote Wipe Command Received from Level 68】
江屹发来了指令。
不是修复漏洞,而是“彻底清除所有异常访问日志,销毁近三年备份,若拒不执行,将按‘商业间谍’罪移交司法”。
温聿看着那条指令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悲凉的弧度。
他在这个阴暗的机房里待了四年。
四年,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。
他帮江屹偷过数据,做过假账,甚至伪造过车祸现场的行车记录仪数据。
他以为自己是握着核按钮的人。
原来,在江屹眼里,他也只是个随时可以格式化的硬盘。
“棋子,终究是棋子。”温聿低声自语,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三下。
屏幕切换。
不再是防御界面,而是攻击模式。他打开了那个命名为【Graveyard】的加密分区。里面没有公司机密,只有他这四年里,一点一滴,从江屹的私人服务器、许曼琪的通讯记录、高磊的转账流水里,抠出来的——罪证。
【Initiating Protocol: Judas.】
(启动协议:犹大。)
温聿敲下回车。瞬间,盛科集团所有的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,由绿转红。
这不是普通的病毒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数据大清洗”。
68层,总裁办公室。
江屹正在给律师打电话,安排如何将温聿送进监狱。
突然,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一黑。
紧接着,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字:
“江屹,你删得掉日志,删得掉云端吗?”
“什么鬼东西!”江屹猛地拍打键盘。
屏幕再次闪烁,跳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——
那是他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流水,那是他和官员在私人会所的录音,那是他指示温聿篡改数据的原始代码片段。
“温聿!反了你了!”江屹咆哮着按下内线电话,“保安!去机房!把温聿给我抓上来!立刻!”
电话那头只有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江屹冲出办公室,发现整层楼的所有电脑、所有智能门禁、所有电梯显示屏,全都变成了同一行字:
“数据已同步至:税务局、公安局、财经时报、华尔街日报。”
65层,市场部。
沈知予正收拾着东西,准备离开这个囚笼。
她桌上的电脑突然自动亮起。
一封来自【The_Gravedigger】的邮件,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。附件只有一个视频文件。点开。
画面里,江屹坐在宽大的椅子里,冷冷地对镜头说:“温聿,把那个‘星耀项目’的资金缺口,想办法嫁祸给沈知予。做得干净点,别留尾巴。”
沈知予死死盯着屏幕。
三年了。她找了三年的铁证,那个男人亲口承认的画面,此刻就在她眼前。
负二层。温聿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。他启动了“无差别毁灭”程序。所有的客户资料、所有的交易记录、所有的源代码,正在被不可逆地粉碎。
机房门被猛地撞开。
四个保安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电棍。
“温聿!跟我们走一趟!”
保安冲进机房抓人:“温聿,跟我们走!”
老周突然从角落冲出来,用身体挡在控制台前:
“不准碰他!机房是我管的!要抓抓我!”
保安拉扯老人,老周死死抱住机柜。
温聿被按在地上,看着老人浑浊却坚定的眼睛,第一次红了眼。
“周叔,对不起。”这是他四年里,唯一的亏欠。
温聿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缓缓举起双手,对着控制台上的麦克风,说出了最后一段代码指令:
“Delete all. No backup.”(全部删除。不留备份。)屏幕瞬间蓝屏,紧接着彻底熄灭。
整个盛科集团,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。服务器停止了轰鸣,冷却风扇不再转动。
温聿被保安反剪双手按在地上时,他侧过头,看着那漆黑一片的控制台,轻轻笑出了声。
江屹,你以为你在操控我?
不。你只是我选中的,那个最完美的陪葬品。
技术倒戈。这一刻,数据死了,规则死了,体面也死了。剩下的,只有无尽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