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科集团，临时安置点——原职工食堂。
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食面和无处不在的焦虑味道。几百名员工挤在这里，手机里播放着同样的新闻：盛科集团正式申请破产保护，法定代表人江屹失联。
但新闻里没说的是，一份名为《关于盛科集团债务清偿及责任追究名单》的文件，正在每个人的邮箱里疯狂跳动。
程宇坐在角落，手里捏着那张纸，指节泛白。
名单上，他是第一个。
“程宇，运营部主管，涉嫌职务侵占、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、挪用资金……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，金额：470万。”
“程哥……”旁边的小年轻哭丧着脸，“我刚毕业，我哪来的钱赔啊？这得打一辈子工吧？”
程宇没有说话。他抬头看向食堂门口，那里贴着一张新的告示：“请各位员工配合清算组工作，如有异议，请自行聘请律师。”
“配合？”程宇冷笑一声。配合什么？配合江屹把所有的锅，都扣在他们这些打工人的头上吗？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移动硬盘。那里装着盛科所有的罪证，所有的黑料。
他本来以为，有了这个，他就能免于追责，甚至能拿到一笔封口费，安度余生。
可现实是，江屹跑了，带着钱跑了。留给他们的，只有一具空壳，和一身还不完的债。
“程宇！”几个穿着西装、自称是清算组的人走了过来，脸色冷峻，“跟我们走一趟，配合调查。关于你名下那套房产，我们需要做个抵押登记。”
程宇猛地站起来，双眼赤红：“我配合你妈！江屹那个王八蛋跑了！你们不去抓他，来抓我们？！”
“程宇！”对方厉声喝道，“请注意你的言辞！江总已经在国外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，他会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。但现在，法律认定你是直接责任人！”
“法律？”程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笑得弯下了腰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，“法律就是用来保护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吗？”
他掏出那个硬盘，高高举起。
“这里面有江屹偷税漏税的证据！有许曼琪杀人的证据！你们想要吗？！”程宇咆哮着，像一头濒死的困兽。
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程宇，交出来吧。”人群中有人小声劝道，“交出来，说不定能减刑。”
“是啊程哥，别硬扛了，我们都要失业了，还要背债……”
程宇看着那些曾经一起熬夜加班、一起吐槽高管的同事们。
此刻，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恐惧和自私。他们只想撇清关系，只想把程宇推出去，挡住那颗射向自己的子弹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程宇笑得瘫坐在地上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，底层互害，才是唯一的规则。
他缓缓放下硬盘，像放下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好，我交。”程宇颤抖着手，把硬盘递给了清算组的人。
“我认罪。我背锅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食堂里那一张张麻木、惊恐、自私的脸。
“但江屹……”程宇咬牙切齿，声音嘶哑，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。”
清算组的人收起硬盘，冷漠地记录：“嫌疑人程宇，态度恶劣，销毁证据未遂。建议从重处罚。”
程宇被两个壮汉架着，拖出了食堂。
门外，阳光刺眼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盛科大厦。那曾经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，现在，是他坟墓的入口。沈知予站在二楼的走廊上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她没有出面救程宇。因为她知道，救不了。在江屹设计的规则里，程宇这种人，注定是那个被献祭的羔羊。
“替罪之人。”沈知予低声自语。
“这一刀，砍在你们身上，痛吗？”
“痛，才好。”
“痛，才会恨。”
“恨，才能把那个跑了的人，从天涯海角，拽回来，千刀万剐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向楼梯间。那里，温聿正等着她。他们手里，还有最后一张牌。
一张，能让所有替罪者，都变成复仇者的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