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只持续了三秒。应急灯再次亮起，但光线惨白得像停尸房的冷光。
会议室里一片狼藉。玻璃碎了一地，文件散落如雪，苏晓棠捂着手腕坐在地上，程宇举着半截断裂的椅子腿，浑身颤抖。
“都别动！”程宇嘶吼着，眼球布满血丝，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，“谁再动一下，我就砸烂这该死的服务器主机！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因为程宇手里攥着的，不是椅子腿，而是连接着温聿那台主机的电源线。
只要他一挥手，盛科最后的一点数据命脉，就会彻底断绝。
“程宇，放下。”沈知予开口，声音异常平静，“你还要背四千万的债，砸了它，你也拿不到钱。”
“钱？呵……哈哈哈！”程宇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，他扔掉椅子腿，却没有放下电源线，而是踉跄着走到长桌的主位前——那是沈知予坐的位置。
他没有坐下。
他一脚踹开了那把象征权力的真皮座椅。
“沈知予，你以为我想背债吗？”程宇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死死盯着沈知予，“我他妈在盛科干了五年！五年！我没日没夜地修服务器，我为了保住饭碗自掏腰包垫了两万块报销款！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，带着积压了五年的血泪。
“结果呢？”
程宇猛地指向温聿：“他改了我的日志，说我操作失误！”
他又指向苏晓棠：“她拿着我的报销单，说我贪污！”
最后，他指向虚空，那是江屹曾经站过的地方：“那个王八蛋，把我当狗一样使唤，抢了我的单，还要我背锅！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温聿，眼神都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程宇从怀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法院传票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撕得粉碎。
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。
“我不背了。”程宇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，“今天，要么江屹把钱吐出来，要么……”
他举起手里的电源线，插头在指尖晃动。
“要么大家都别活！”
“程宇，你冷静点。”苏晓棠捂着手腕，声音颤抖，“你把线拔了，我们也拿不到钱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程宇咆哮道，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，懂什么叫‘冷静’吗？你们被裁员有赔偿金，我被开除是职务侵占！你们饿死有爸妈接济，我饿死我妈就没药吃了！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那些曾经和他一样的中层员工，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同事。
“兄弟们！”程宇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领袖气质，“你们甘心吗？甘心替江屹背这几十亿的债吗？甘心让他带着小姨子在国外花天酒地，而我们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吗？”
人群中，开始有人低声附和。
“不甘心……”
“凭什么啊……”
“操他妈的江屹！”
“既然不甘心，”程宇猛地指向大屏幕上那个被撕裂的江屹头像，“那就反抗啊！”
“去把他的豪宅围了！去把他的豪车砸了！去把他的家人堵在门口！我们去闹！去跳楼！去把这件事闹得全世界都知道！”
这是最卑微的反抗。没有高科技，没有黑料，只有一群走投无路的人，要用血肉之躯去堵住那个吸血鬼的退路。
沈知予静静地看着程宇。看着这个曾经连蚂蚁都不敢踩的男人，此刻像一尊愤怒的神祇。
“程宇，”沈知予轻声唤道，“如果你把线拔了，温聿就无法追踪江屹的IP了。你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
程宇愣了一下。他看向温聿。
温聿面无表情，但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像是在默许。
“我确定。”程宇咬着牙，手里的电源线握得更紧了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江屹，”程宇一字一顿，眼眶通红，“我要那个王八蛋，亲自跪在我面前，给我磕头道歉！我要他当着全公司的面，承认他是怎么逼死许曼琪，怎么陷害我，怎么把大家逼成这样的！”
这是底层对顶层最卑微，也是最疯狂的诉求。不是要钱，而是要尊严。
沈知予看着他，良久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她转头看向温聿：“把定位发给他。”温聿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。
大屏幕上，原本撕裂的江屹照片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地图。地图上，一个红点正在闪烁。“当前定位：瑞士，日内瓦湖畔，Villa No.7。”“这是地址。”温聿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机票，我已经发你们邮箱了。”
程宇看着那个红点，突然哭了。
他不是害怕，而是终于看到了希望。
“兄弟们，”程宇转过身，举起那根电源线，像举起一面战旗，“收拾东西，出国！我们要让那个王八蛋，把吃进去的，连皮带骨地吐出来！”
卑微者的反抗，在这一刻，汇聚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洪流。
他们或许拿不到钱，但他们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神，跌入凡尘，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