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冬夜，冷得像停尸房。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新街口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。星火教育（K12旗舰校区）的灯还亮着，那种光不是暖光，是一种惨白的、几乎刺眼的冷光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"啊——！！"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死寂。
保安老张从梦中惊醒，循着声音冲到走廊尽头。只见"清北冲刺A班"的门口，戚红妆瘫坐在地，怀里抱着已经僵硬的陈诺。
那不是睡觉的姿势。陈诺双眼圆睁，死死盯着天花板，嘴角残留着白沫，脖颈后侧有一小块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淤血。
"死了……我儿子死了……"戚红妆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，指甲在地砖上抓出了血痕。
老张哆嗦着拨通了120，但谁都知道，来不及了。
林若谷赶到时，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。作为星火教育的金牌讲师，也是陈诺最信任的"谷谷老师"，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，却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48小时。整整48小时封闭集训。她看着陈诺走进去，看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裴景行亲自锁上，贴上了"备战高考，谢绝探视"的封条。
"林老师……"戚红妆猛地扑过来，死死抓住林若谷的裤脚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"是你让我给诺诺报这个班的！你说只要上了这个班，他就能上清北！这是你推荐的最好的老师啊！"
林若谷蹲下身，想要安慰她，目光却落在了陈诺那只垂落的手上。
那孩子的指甲，全都断裂了，指尖渗着血。那是他在极度痛苦中，死死抠抓地板留下的痕迹。
"我要看监控！"戚红妆突然尖叫着冲向保安室，"我要看他这48小时是怎么过的！是不是你们逼他做题逼死的！"
保安老张颤抖着打开了监控。屏幕画面清晰稳定。从两天前早上八点，到今天凌晨两点。陈诺确实一直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。
但林若谷只看了一眼，浑身的血液就凉了。
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她太了解陈诺了。那个孩子做题时有个习惯，每当思考难题，右手食指总会不自觉地、有节奏地敲打桌面——"哒、哒、哒"。
可是监控画面里，陈诺坐在那里，像一尊被钉在椅子上的雕塑。
整整48小时。除了翻卷子的机械动作，他几乎没有过任何多余的小动作。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，连坐姿都没有变过。
"戚姐，"林若谷转过头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"诺诺平时做题，是不是喜欢转笔？是不是紧张的时候会抖腿？"
戚红妆愣住了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："是……是啊，他从小就坐不住……"
"可是你看。"林若谷指着屏幕，指尖微微颤抖，"他在里面，像具尸体一样。"
就在这时，校长裴景行赶到了。他一身名牌西装，气喘吁吁，一进来就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"哎呀！这是怎么回事啊！"裴景行夸张地喊道，随即压低声音对老张吼道，"赶紧把监控关了！别让家属看了！晦气！"
他转过身，换上一副假笑，去拉戚红妆："戚女士，您节哀。小孩子嘛，可能是先天心脏病突发。我们星火教育是正规机构，有教育局备案的，这纯属意外……"
"意外？"林若谷猛地打断他，站了起来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裴景行的脸，"裴校长，你看清楚，那不是心脏病。"
她指着屏幕上陈诺青紫的脖颈。"那是芯片过载，烧坏了血管。"
裴景行脸色瞬间一变，随即冷笑："林若谷，你胡说什么？什么芯片？你疯了吧？"
"我疯了？"林若谷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陈诺上周拍的照片——那是他在教室后排偷拍的，当时陈诺正在揉后颈，脖子上贴着一块创可贴。
"诺诺上周去你们合作的'星漾医美'做'专注力矫正'，回来就说脖子疼。裴景行，你们到底在孩子脖子里装了什么东西？"
裴景行眼神一凛，凶相毕露："林若谷！你不要血口喷人！别忘了，你手里还有星火教育的干股！诺诺出事，对你有什么好处？配合我们把这件事压下去，年底的分红，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！"
林若谷看着裴景行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，突然觉得很恶心。
她原本以为，这只是个唯利是图的辅导班。直到这一刻，看着陈诺死不瞑目的眼睛，看着戚红妆崩溃的模样，她才明白——这不是教育，这是屠宰场。
"分红？"林若谷冷笑一声，猛地转向保安老张，"张师傅，把这两天所有的考勤原始记录都调出来！我要看看，这48小时，他们到底给孩子灌了什么药！"
老张犹豫了一下，在裴景行的瞪视下，还是打印出了签到表。
林若谷接过表格，只看了一眼，心就沉到了谷底。
表格上，陈诺的名字后面，赫然写着："出勤：8小时/天"。
"8小时？"林若谷举起表格，声音冰冷地质问裴景行，"裴校长，这是48小时的封闭集训！你他妈把48小时，改成了8小时？这就是你们星火教育的'正规'？这就是你们给家长的'交代'？"
裴景行脸色铁青，死死盯着林若谷，那眼神像是要杀人。
"林若谷，识相的就闭嘴。"他压低声音，威胁道，"这事跟你没关系。把嘴闭紧，不然下一个出意外的，就是你。"
林若谷没有再说话。她看着陈诺被盖上白布抬走，看着戚红妆被警察扶走。
她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。
"喂，季组长吗？"林若谷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"我是林若谷。我要报案。"
"关于星火教育，关于陈诺的死。"
她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空洞的少年，看着他脖颈后那块被刻意遮挡的阴影。
"我怀疑，这不是猝死。"
"这是一场，用药物和芯片共同完成的，谋杀。"
夜色更深了，南京这座城市，在这一刻，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