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南京殡仪馆的冰冷气息还没散去,星火教育集团总部的"危机应对小组"已经召开了第三次紧急会议。
会议室的隔音玻璃墙外,是忙碌的行政人员;玻璃墙内,烟雾缭绕,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裴景行坐在主位上,手里夹着一根雪茄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:一份是陈诺的《死亡证明书》,死因一栏写着"心源性猝死";另一份,是法务部拟好的《和解协议》。
"200万。"裴景行弹了弹烟灰,声音沙哑:"给戚红妆200万现金。只要她签字,这事儿就算翻篇。"
坐在他左手边的,是集团的法务总监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。他推了推眼镜,冷冷地补充:"裴总,协议里必须加上'自愿放弃一切追责权利',包括民事和刑事。另外,关于'48小时集训'的说法,要统一口径,对外一律称为'高强度学习效率提升课'。"
"林若谷那边呢?"裴景行猛地抬头,眼神阴鸷,"昨天晚上她在现场闹得最凶。这个女人留不得。"
"林老师那边比较麻烦。"运营总监苦着脸说,"她毕竟是金牌讲师,手里握着三个校区的股权。而且她现在情绪很激动,一口咬定考勤记录造假。如果硬来,怕她鱼死网破。"
"那就安抚。"裴景行冷笑一声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,"给她这张50万的支票,说是'精神损失补偿'。只要她闭嘴,配合我们把这件事压下去,年底的分红照常发。如果她不识抬举……"
他没有说完,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。
上午十点,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戚红妆家破旧的小区门口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、梳着大背头的男人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,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男人叫赵成,是顾子枢的私人助理,也是星火教育真正的幕后金主——汇智资本派来的代表。
戚红妆家里,哭声早已停了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满屋子的纸钱味。
赵成没有进屋,只是站在门口,嫌弃地看着地上的纸灰。
"戚女士,"赵成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一笔生意,"顾总让我来看看你。关于令郎的事,我们深表遗憾。这是200万的支票,还有一份和解协议。"
他把皮箱放在桌上,打开。一捆捆红彤彤的钞票,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,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。
"只要你在协议上签字,这200万就是你的。"赵成指了指那份文件,"当然,你也别太贪心。这钱是'慰问金',不是'赔偿'。签了字,就不能再追究星火教育的任何责任,也不能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。"
戚红妆看着那箱钱,眼神空洞。
200万。那是她省吃俭用供儿子读书,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字。可是,这是用儿子的命换来的。
"我不签。"戚红妆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"我要真相。我要知道诺诺是怎么死的。我要你们把那48小时的监控视频交出来!"
"真相?"赵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冷笑一声,"真相就是你儿子体质不行,突发心脏病死了。这200万,是顾总看在你可怜的份上,赏给你的。"
他合上皮箱,作势要走:"戚女士,别给脸不要脸。这年头,人命不值钱。200万买你儿子一条命,已经是天价了。你要是不签,信不信明天你连这小区的门都出不去?"
就在赵成转身的一瞬间,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。"她不签,是因为这钱脏。"
林若谷站在门口,逆着光,脸色苍白却坚定。她昨晚一夜没睡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她看着赵成,看着这个代表着资本势力的男人,只觉得恶心。
"林若谷!"赵成认出了她,"裴总让我给你带话,50万支票已经开好了。只要你配合我们,把这件事圆过去,这50万就是你的。"
赵成把一张支票甩在林若谷脸上,支票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林若谷没有捡。她抬起头,直视着赵成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"告诉顾子枢,告诉裴景行。我林若谷,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,但我还没丧尽天良。这钱,我不要。这字,我也不签。"
"你……"赵成气得脸色铁青,"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知不知道得罪了顾总,你在南京会是什么下场?"
"我不知道。"林若谷冷笑,"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站出来,陈诺就白死了。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陈诺死在你们这种'资本化考核'的屠刀下!"
"好!好得很!"赵成怒极反笑,"林若谷,你有种。你会后悔的。"
他带着保镖摔门而去,屋子里,只剩下戚红妆和林若谷两个人。
戚红妆看着地上的支票,突然跪倒在林若谷面前,抱着她的大腿痛哭:"林老师,我该怎么办?我不识字,我不懂法,我只有诺诺这一个儿子啊……"
林若谷扶起她,擦去她脸上的泪水。
"戚姐,"林若谷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,"这钱我们不能要。拿了钱,诺诺就真的白死了。他们用钱买你的沉默,就是为了继续杀更多的人。"
"那我们怎么办?"戚红妆绝望地问。
林若谷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,那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。
"这是星火教育过去三年,所有'集训班'的学员名单,还有他们的考勤记录和体检报告。"林若谷把资料递给戚红妆,"戚姐,我们要反击。我们要把这些证据,交给能管他们的人。"
"可是……裴校长说,教育局里有他们的人……"戚红妆颤抖着。
"那就交给省里。"林若谷拿出手机,翻出昨晚那个神秘的电话号码,"交给那个叫'季铄江'的调查组长。"
下午两点,林若谷回到星火教育办理离职手续。裴景行没有露面,只让HR给她递了一张《停课通知》。通知上写着:鉴于林若谷老师严重违反师德,散布不实言论,造成家长恐慌,即日起暂停其在集团一切授课资格,冻结其名下所有股权分红,等候进一步处理。
办公室里的同事们,都用一种看疯子、看叛徒的眼神看着她。曾经巴结她的,现在幸灾乐祸;曾经和她称姐道妹的,现在避之不及。林若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,只有几本书,一个水杯。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她充满希望的地方,现在,这里只剩下铜臭味和血腥味。
走出大楼,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林若谷没有回家。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一个地址。那是陈诺曾经集训过的那个校区——精英汇。
她要亲自去看看,那间所谓的"冲刺班"教室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为什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,进去48小时,出来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出租车在南京拥堵的车流中穿行。
林若谷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"季铄江"名字的纸条。
她知道,从她拒绝签字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和这个庞大的资本集团,站在了对立面。
这一战,她可能会输。但她不能不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