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南京鼓楼区某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,屏幕的冷光映在林若谷惨白的脸上。
她面前摆着两台电脑。一台是她自己的,屏幕上显示着星火教育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,光标在密码框里一闪一闪;另一台是沈既明发给她的加密笔记本,屏幕上滚动着成千上万行代码和数据。
沈既明是星火教育的数据总监。白天在公司,他像个透明人,永远缩在角落里敲键盘,社恐得连跟人对视都不敢。但在网络上,他是无所不能的"鬼影"。
林若谷至今记得几个小时前,沈既明把她约到这个隐蔽的出租屋时的样子。他戴着兜帽,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卫衣里,眼神涣散,双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。
"林老师,你……你真的要查下去吗?"沈既明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,"裴景行他们不是人,他们是魔鬼。陈诺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"
"给我数据。"林若谷当时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现在,数据就在眼前。沈既明给她的,不是简单的Excel表格,而是星火教育后台最核心的原始数据库。林若谷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一个名为"师资绩效与学员留存"的文件夹。
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跳了出来。
"学员续费率≥95%:对应教师绩效系数 3.0,年终奖翻倍。"
"学员续费率<80%:扣除当月全部绩效,降级处理。"
"连续两季度续费率垫底:辞退,并追回此前发放的所有'精英培养津贴'。"
林若谷的手开始发抖。
这就是所谓的"资本化考核"。老师们为了不被淘汰,为了拿到高额奖金,不得不拼命压榨学生。续费率上不去怎么办?那就延长课时,搞"超限集训",直到家长被磨得没脾气,乖乖续费为止。
她继续往下翻,一个名为"近半年异常医疗记录"的文档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文档里列出了三个名字,都是她认识的学生。
李明轩,14岁,心肌炎住院。
王雨萱,13岁,严重神经衰弱,自杀倾向。
张子涵,15岁,肾衰竭早期症状。
备注栏里,统一写着四个字:"过度疲劳"。
"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"沈既明的语音消息突然弹了出来,伴随着一阵电流杂音,"林老师,你看那个'分流名单'。"
林若谷颤抖着点开了另一个数据库。
这个数据库的界面极其简陋,甚至有些粗糙,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后台。列表分为两栏:左边是"优等生",右边是"待优化"。
林若谷的目光死死盯住"待优化"那一栏。
陈诺的名字,赫然在列。在他名字的后面,有一个红色的标记,标注着:"推荐:星漾医美·专注力提升项目"。
"星漾医美?"林若谷猛地想起昨天季铄江提到的那个名字,"顾子枢说那是他们生态链的一环。"
她点击了"专注力提升项目"的详情链接。网页跳转,那是星漾医美的官网。项目介绍写得天花乱坠:"采用国际领先的神经微雕技术,通过微创手段刺激前额叶皮层,激发大脑潜能,让孩子瞬间拥有'超强专注力'。"
配图是一张手术台照片,一个少年趴在台上,后颈处贴着纱布。
林若谷胃里一阵翻涌。
这哪里是什么"神经微雕"?这分明就是整容手术!而且是往脑子里动手脚!
她放大了那张配图。在少年露出的耳廓后方,她看到了一个微小的、类似芯片一样的金属反光。
"沈既明!"林若谷对着麦克风吼道,"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他们给孩子脑子里装了什么?"
沈既明的回复慢了几秒,似乎在鼓足勇气。
"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但我查到,凡是被标记为'待优化'的学生,家长都会收到一份'免费体验券',说是能治好孩子的多动症和厌学症。但实际上……"
沈既明发过来一段视频。视频是偷拍的,画质模糊。地点似乎是星漾医美的某个休息室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(林若谷认出那是苏晚卿)正在对一个家长说话:
"放心吧,王总。这就是个小手术。只要植入了这个'神经助推器',您家孩子以后不用睡觉也能背书。而且,这个手术和咱们星火的'精英计划'是绑定的。做完手术,孩子就能进入'核心培优班',以后直接保送名校。"
视频里,那个家长满脸堆笑,手里数着一沓厚厚的现金,递给苏晚卿:"苏院长,辛苦了。只要孩子有出息,花多少钱我都愿意。"
林若谷关掉视频,冲到卫生间干呕起来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星火教育根本不是教育机构。它是一个巨大的筛选漏斗。成绩好的,榨干他们的精力,直到猝死。成绩差的,就当成废品,送到星漾医美去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成为某种恐怖实验的"耗材"。所谓的"专注力提升",根本就是谎言。他们是在用微整形和不明植入物,强行改造这些孩子的身体和大脑!
"林老师,你快跑吧。"沈既明的语音充满了绝望,"我知道的太多了。他们……他们已经开始查我了。今天下午,裴景行问我数据库有没有外人访问过。"
"你没事吧?"林若谷擦干嘴角的酸水,急切地问。
"我没事。我把日志删了。但是林老师,这些数据你一定要保存好。特别是那个'分流名单'。名单上有几百个孩子,他们现在都很危险。"
林若谷看着屏幕上那几百个名字,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。
她擦干眼泪,重新坐回电脑前。
"我不会跑。"林若谷的声音冷得像冰,"沈既明,谢谢你。你救了几百个家庭。"
"不,我救不了。"沈既明苦笑一声,"林老师,你自己小心。顾子枢和苏晚卿,他们不是普通人。我听说,苏晚卿以前是个很温柔的医生,但自从接手了'长生肽'项目,她就变了。变得……像个机器人。"
"长生肽?"林若谷想起了季铄江发来的那条短信。
"对,就是那种蓝色的药。"沈既明说,"陈诺死前,被强制服用了大量的'长生肽'。那药能让人亢奋,但也伤心脏。星火教育给所有参加'超限集训'的孩子都喂这个,说是'补脑液'。"
通话戛然而止,沈既明下线了。
林若谷独自坐在黑暗里,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坚毅的脸庞。她拿起手机,没有给季铄江打电话,而是直接拨通了戚红妆的号码。
"戚姐,"林若谷的声音异常平静,"去法院起诉吧。不只是星火教育,还要把星漾医美和康寿堂一起告了。"
"林老师?"电话那头,戚红妆很惊讶。
"我们要告他们'故意伤害罪'。"林若谷看着屏幕上苏晚卿那张冰冷的脸,"因为他们不是在教育孩子,他们是在拿孩子做药人。"
挂断电话,林若谷将那份"分流名单"加密,上传到了云端。
她知道,明天开始,她将面临更疯狂的报复。但她更清楚,这场战争,已经无法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