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谷是在去接女儿放学的时候，被陆骁拦住的。
陆骁是星火教育安保队的副队长，也是林若谷曾经带过的学生。他没穿制服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像是大病初愈。
"林老师，"陆骁把她拉到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别在这儿待着了，赶紧走。"
"陆骁？"林若谷看着他，心里一惊，"你怎么了？听说你上周辞职了。"
"我跑出来的。"陆骁浑身都在抖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和一张纸条，"林老师，这是星火教育给家长办的'教育储备金'卡。我偷出来的。"
林若谷接过卡，那是一张印着星火logo的联名储蓄卡。
"这是什么？"她问。
"这是绑在家长手机上的吸血鬼。"陆骁咬牙切齿地说，"你以为家长们交的那些天价学费，是直接进学校账户的吗？错了。裴景行他们忽悠家长办这张卡，说是专门用来存'教育储备金'，安全、有保障，还能享受'精英家长'的待遇。"
陆骁指着纸条上的数字："林老师，你看这个月陈诺妈妈的账单。"
林若谷低头看去，账单上显示，本月从卡里扣除了三笔款项：
1. 星火教育学费：128,000元。
2. 星漾医美"专注力提升"分期：68,000元。
3. 康寿堂"脑力补给包"分期：12,000元。
总计：208,000元。
"这怎么可能？"林若谷难以置信，"陈诺妈妈不是说只交了12万学费吗？这多出来的8万是怎么回事？"
"这就是套路啊，林老师！"陆骁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，"那12万是明面上的学费。剩下的8万，是星火和星漾、康寿堂搞的'三方分期'。他们跟家长说，这是为了孩子好，是'一站式精英养成服务'。只要家长签了字，钱就会每个月自动从这张卡里扣，家长根本不知道扣的是什么钱！"
"分期？"林若谷脑子"嗡"的一声，"你是说，家长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，背上了医美和买药的贷款？"
"对！而且是强制绑定！"陆骁越说越激动，"凡是被分到'待优化'名单里的学生，家长如果不签那个分期协议，学校就不给报名，还要逼着孩子退学。陈诺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！他妈妈没钱交那8万的分期，裴景行就威胁要把陈诺送去星漾医美做'免费实验'！"
林若谷的拳头猛地攥紧，指甲嵌进肉里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诺会连续集训48小时了。因为星火教育为了尽快消耗完家长卡里的"教育储备金"，为了尽快回笼资金，不惜把孩子往死里逼。
"苏晚卿呢？"林若谷猛地问，"那个星漾医美的院长，她知不知道这是骗局？"
陆骁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惧起来。
"她知道……她比谁都清楚。"陆骁声音颤抖，"林老师，你不知道苏晚卿有多狠。她为了逼家长签字，甚至伪造'医疗必要证明'。"
"什么证明？"
"就是那种医生开的证明，说你的孩子因为长相问题，导致自卑、厌学，严重影响注意力发育。如果不做'微整形矫正'，这辈子就毁了。"陆骁模仿着苏晚卿那种冷冰冰的语气，"她用这种证明去威胁家长，说如果不做医美，就是家长不负责任，就是害了孩子。很多家长被吓坏了，为了孩子心理健康，只好乖乖签字画押。"
林若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诈了，这是利用父母对孩子的爱，进行的一场赤裸裸的勒索。教培机构筛选猎物，用焦虑逼家长掏钱。医美机构负责收割，用恐吓逼家长借钱。医药公司负责维持，用药物控制猎物直到死亡。三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、血淋淋的闭环。
"陆骁，你为什么要冒死出来告诉我这些？"林若谷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学生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陆骁低下头，哭了。
"因为我也快疯了，林老师。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着那些孩子被关在教室里，看着他们吃药、打针、被拉去医美。裴景行让我去抓逃跑的孩子，我不抓，他就扣我工资。我抓了，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畜生。"
他抬起头，满脸泪水："陈诺死的那天，裴景行让我去把他的尸体抬上车。我摸了摸他的手，还是热的。林老师，我才25岁，我不想变成裴景行那种人，我不想这辈子都活在噩梦里。"
林若谷看着陆骁，这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如今被折磨得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加密的U盘，塞进陆骁手里。
"这里面是星火教育的全部黑幕，包括那个'分流名单'。"林若谷说，"陆骁，你拿着这个，去公安局报案。去自首，就说你也是受害者，你是为了救那些孩子才偷的资料。"
"那你呢？"陆骁看着她。
"我？"林若谷看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，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冷笑，"我去会会那个苏晚卿。我要看看，她那个'医疗必要证明'，到底是怎么伪造出来的。"
陆骁走了，背影仓皇却坚定。林若谷站在原地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季铄江的电话。
"季组长，"林若谷的声音很平静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，"不用查资金流向了。我直接告诉你，顾子枢是怎么洗钱的。"
"怎么洗的？"电话那头，季铄江的声音很凝重。
"他用家长的'教育储备金'，通过'医美分期'和'药费分期'，把黑钱洗成了'合法债务'。"林若谷一字一顿地说，"每一个报名星火教育的家长，都在不知不觉中，成为了顾子枢的债务人。这也是为什么裴景行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逼死陈诺——因为陈诺的妈妈欠着他们的钱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"林若谷，"季铄江的声音变得严厉，"你离苏晚卿远一点。那个女人很危险，她不是普通的医生。"
"我知道她危险。"林若谷看着星火教育大楼上那个巨大的logo，"但她越是危险，就越说明她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。"
挂断电话，林若谷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"去哪？"司机问。
"星漾医美。"林若谷报出了那个地址，"我要去看看，那些被送上手术台的孩子，到底还活着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