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。晚上九点,河西某高档私人会所的地下车库。雨水顺着通风管道滴落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,车灯切开黑暗,照亮了角落里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。
裴景行从车里下来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甚至打了领带,但神情却像去做贼一样鬼祟。他左右张望了一下,确认无人,才快步走向电梯间。
电梯直达顶层"揽江阁"。
包厢门没关,顾子枢背对着门口,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夜。他手里依旧盘着那串念珠,只是今天换成了黑色的沉香木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"顾总。"裴景行把密码箱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"坐。"顾子枢没回头,声音冷淡。
裴景行坐下,搓着手,赔笑道:"顾总,这次'教育发展基金'的分红,是不是有点太多了?我……我受之有愧。"
顾子枢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箱子。
"打开看看。"
裴景行输入密码,箱盖弹开。里面不是现金,也不是金条,而是一摞摞崭新的人民币,整齐码放,散发着油墨的清香。金额不小,足足有两百万。
"裴局长,"顾子枢坐了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,"这一年来,星火教育在鼓楼区和秦淮区的几个新校区,都是无证办学。还有那些'超纲教学'的举报,也都是你压下去的吧?"
裴景行额头冒汗:"应该做的,应该做的。顾总您是纳税大户,我们教育局理应保驾护航。"
"不仅是教育局。"顾子枢抿了一口茶,"上个月,卫健委要查星漾医美的麻药用量超标,也是你那个在卫生系统当处长的老同学帮忙摆平的,对吧?"
"对对对,小问题,都解决了。"裴景行点头哈腰。
"还有,"顾子枢放下茶杯,目光如刀般射向裴景行,"那个林若谷,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调查记者陆煜祺。她们最近活动很频繁,甚至开始查康寿堂了。你这个'保护伞',是不是有点漏雨了?"
裴景行心里一咯噔,连忙表态:"顾总放心!我明天就去警告林若谷,让她闭嘴。至于那个陆煜祺,我会想办法把她调离南京,或者……让她出点'意外'。"
"不用那么麻烦。"顾子枢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景行,"钱,你收下。但你要记住,这钱是让你办事的,不是让你安心的睡觉的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在裴景行面前。
照片上是陈诺的尸体,还有林若谷在殡仪馆门口举着抗议牌的照片。
"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。"顾子枢说,"三天之内,让星火教育恢复正常的'教学秩序'。把那些闹事的家长安抚好,把那个林若谷赶出南京教育系统。如果做不到……"
顾子枢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:"你就去陪陈诺吧。"
裴景行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点头:"一定做到!一定做到!"
顾子枢不再看他,转身又看向窗外。雨更大了。
而在隔壁空置的包厢里,季铄江正戴着监听耳机,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身边架着一套专业的摄像设备,镜头透过墙壁上一道细微的缝隙,精准地捕捉着对面包厢的画面。屏幕里,裴景行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,清晰可见。
"叮——"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沈既明发来的消息:"季组,裴景行的银行流水查到了。那两百万,是从'汇智资本'的一个离岸账户转出去的,备注是'教育捐赠款'。但这笔钱在进入裴景行个人账户之前,曾在教育局下属的一个'民办教育发展基金会'账户里停留过三分钟。"
季铄江冷笑。这就是顾子枢的高明之处。用"教育发展基金"的名义走账,哪怕将来查出来,也可以说是合法的慈善捐款。但他忘了,无论多完美的洗钱路径,只要动了,就会有痕迹。
季铄江按下录像停止键。这段视频,虽然还不能作为直接的定罪证据,但足以证明裴景行和顾子枢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利益输送。
"保护伞?"季铄江收起设备,低声自语,"伞骨断了,伞也就废了。"
他走出会所,雨已经停了。
街对面的路灯下,林若谷撑着一把伞站在那里,显然已经等了很久。
"拿到了吗?"林若谷问。
"拿到了。"季铄江把存储卡递给她,"里面有裴景行收钱的画面,还有顾子枢威胁他的录音。虽然还不够把他送进监狱,但足够让他睡不着觉了。"
"下一步怎么做?"林若谷看着他。
季铄江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星火教育大楼,眼神锐利如鹰。
"下一步,我们要把这把伞掀翻。"他说,"裴景行怕丢官,顾子枢怕坐牢。我们就利用这一点,让他们狗咬狗。"
"怎么咬?"
"很简单。"季铄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,"我们把这段视频,匿名发给裴景行的老婆。"
林若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其中的狠辣。
裴景行的老婆是出了名的母老虎,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。如果让她知道老公在外面不仅养小三,还收了两百万的黑钱,那裴景行家里就得先炸锅。
"这一招够毒。"林若谷评价道。
"对付毒蛇,就得用毒药。"季铄江拉开车门,"走吧,去下一个地方。温言说,顾子枢今晚在实验室,我要去看看,那颗蓝色的'长生肽',到底是怎么炼成的。"
车子驶入雨夜。南京这座古城,在霓虹灯的映照下,显得愈发光怪陆离。
而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,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