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南京，某老旧小区出租屋。
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冷却后的油腻味和主机散热的焦糊味。沈既明赤着上身，肋骨根根分明，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读取的进度条，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“恢复成功了。”
进度条走满的瞬间，一段名为A-Class_Final_Lesson.mp4的视频弹了出来。
画面晃动得厉害，显然是被人为剪辑过的监控死角。这是星火教育“清北冲刺A班”的最后一节课。
画面里，陈诺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但他已经不像个活人。
他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潮红，眼球布满血丝，眼球上翻，只剩下眼白。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桌角，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，指缝渗出血迹。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，正在经历某种非人的折磨。
“陈诺，专心做题！”讲台上，老师的声音歇斯底里，“还有最后十分钟！坚持住！做完这套卷子，你就能上南大了！”
陈诺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声，似乎想求救。
教室后门被推开。苏晚卿穿着白大褂，像一尊冷酷的死神飘了进来。她手里端着托盘，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蓝色的药丸。
“陈诺家长说了，你最近状态不好，专注力分散。”苏晚卿的声音冷得像冰，她把托盘放在陈诺桌上，“这是加强版‘健脑丸’，吃了它，芯片就能重启，专注力就能恢复。”
陈诺拼命摇头，想把药推开。
“吃！”苏晚卿突然厉声喝道，一把捏住陈诺的下巴，强行把那两粒蓝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，又粗暴地灌下一大杯水。
视频在这里中断了。但沈既明恢复了另一段音频。那是教室里的收音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（咕咚，吞咽声）
（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、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）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陈诺的惨叫声穿透耳膜。
“我的心脏！我的心脏要炸了！烫！好烫！脑子里有东西在烧！！！”
音频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，同学们的惊呼，以及苏晚卿冷漠到极点的指令：
“别管他，继续做题。这是药物起效的正常反应。谁停下来，谁就去做‘分流手术’。”
屏幕前，林若谷死死捂住嘴，眼泪汹涌而出。她终于看见了，陈诺死前那痛苦扭曲的表情，不是因为熬夜，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被煮熟。
“沈既明，把视频发给我。”林若谷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，“我要让全南京的人都看看，星火教育是怎么杀人的。”
“林老师，别急……”沈既明的声音颤抖着，发过来一张高清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图，“我刚分析了温言留下的‘健脑丸’样本。这根本不是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高浓度的‘长生肽’。”沈既明指着图片上那些疯狂分裂的细胞，“里面含有大量的甲基苯丙胺成分。也就是冰毒。顾子枢用它来强行透支孩子的生命力，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变成考试机器。”
林若谷浑身冰冷。
“可是，光是吸毒，也不会死得这么快吧？”
“如果是单纯的毒药，警察早就查出来了。”沈既明调出了另一张图，那是陈诺后颈的X光片，一个微小的金属芯片紧贴着颈椎神经，“这就是‘天使之翼’给孩子们植入的神经芯片。‘长生肽’是燃料，芯片是点火器。”
沈既明深吸一口气，说出了最恐怖的真相：
“当药物刺激达到极限，芯片就会过载。它会释放一股强电流，直接烧穿孩子的心脏，或者让脑血管爆裂。陈诺不是累死的，他是被‘长生肽’毒发加上‘芯片过载’活活烧死的。这是一种完美的、不留痕迹的谋杀。”
林若谷看着屏幕上的X光片，那个小小的芯片，像一只寄生在脊椎上的恶魔。
“教培机构负责筛选猎物，保健品公司负责喂食毒药，医美机构负责植入芯片。”林若谷一字一顿地念着，只觉得手脚冰凉，“这哪里是教育，这是流水线屠宰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既明又发来一份股权穿透图，“林老师，你看这个。星火、星漾、康寿堂，这三家公司虽然独立运营，但它们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顾子枢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账户。他在用中国孩子的命，换海外的钱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若谷的手机响了，是季铄江。
“林若谷，你在哪？”季铄江的声音急促，“别回星火教育，也别去示威。裴景行已经疯了，他刚才发了内部通告，说你是精神病患者，派了人去抓你！”
“证据我拿到了。”林若谷看着视频，眼神变得决绝，“陈诺是被苏晚卿灌药，被芯片烧死的。顾子枢是幕后黑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传来季铄江沉重如铁的声音：
“我知道。我刚从康寿堂的仓库出来。林若谷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了。顾子枢在研制一种能控制人思想的‘傀儡系统’。陈诺只是个失败的试验品，还有几百个像赵子轩那样的孩子，正在被当成电池使用。”
林若谷只觉得天旋地转。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关于贪婪和腐败的故事。
直到这一刻，她才意识到，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人类，而是一群想要把人变成机器的疯子。
“季铄江，”林若谷握着方向盘，手在抖，“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“跑。”季铄江说，“立刻离开南京。找个安全的地方，把证据交给上面。这个案子，太大了。”
“不。”林若谷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通红的眼睛，发动了车子，“我不跑。陈诺死在我的教室里，我就得把这块遮羞布撕下来。”
引擎轰鸣，车子冲进夜色。
车窗外的南京灯火辉煌，但在林若谷眼里，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、吃人的铁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