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山庄地下二层的“精英孵化中心”,冷得像停尸房。
江砚辞跟着裴景行走进一间布满监控的玻璃房。透过单向玻璃,他看到几十个少年少女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,像提线木偶一样坐在电脑前,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。
“季组长,请看大屏幕。”裴景行指着墙上的数据面板,满脸得意,“这是我们实时监测的学员专注力指数。平均850分,远超常人的400分。这就是‘开智微整’的魔力。”
江砚辞没看屏幕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孩子的手指上。太整齐了。整齐得像是在同步执行某条代码。
“裴校,”江砚辞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想单独和陈阿九谈谈。”
裴景行脸色一变:“陈阿九?那个辍学的小混混?他懂什么?季组长要谈数据,跟我谈就行了。”
“不。”江砚辞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要谈的数据,只有他能给我。”
裴景行还想阻拦,苏晚卿却适时插话:“裴校,让季组长去吧。陈阿九就在隔壁机房,他最近在整理全省的升学数据,正好能给季组长汇报。”
裴景行狠狠瞪了苏晚卿一眼,勉强挤出笑容:“好吧。季组长,机房重地,请勿触碰设备。”
江砚辞推开机房厚重的铁门。里面没有窗户,只有十几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煳味,像是电路板过热。
角落里,坐着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弱少年。他戴着巨大的耳机,双手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行绿色的代码。
这就是陈阿九。
听到开门声,陈阿九头也没回,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些,试图隔绝外界的干扰。
“陈阿九。”江砚辞走到他身后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,“我是江砚辞。我想看‘天使之翼’过去三年的手术记录。”
陈阿九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缓缓转过头,露出一张苍白、布满痘痘的脸。他的眼睛很大,却凹陷得厉害,眼白布满血丝,像是一只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老鼠。
“江……江老师?”陈阿九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惊恐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来拿数据。”江砚辞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,“这是林栖给我的名单。我要知道,这些孩子做完‘开智微整’之后,都去了哪里。”
陈阿九看着那张名单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他认出了上面的名字。赵子轩、王雨萱、李明轩……这些都是他亲手录入系统的“失败品”。
“江老师,我不能给你。”陈阿九缩回椅子里,抱住头,“裴校说了,谁泄露数据,就把谁做成‘活体标本’。”
“裴景行保不住你了。”江砚辞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甩在陈阿九面前。
照片上,是苏晚卿。她被绑在手术台上,眼睛被缝上,嘴巴被胶带封死,像一头待宰的羔羊。
“这是苏晚卿。”江砚辞说,“她也想救那些孩子,结果被裴景行发现了。陈阿九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陈阿九看着照片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起来。
“给我三分钟!”他嘶吼道,“三分钟,我就把数据导出来!”
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泻。防火墙被层层攻破。陈阿九的手指快出了残影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键盘上。
江砚辞静静地看着屏幕。
突然,一行红色的字体弹了出来,覆盖了整个屏幕:
【警告: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向】
【目标:近三年全省高考前十名】
【状态:全部已接入‘天使之翼’生物干预项目】
江砚辞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全部?”他一把抓住陈阿九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,“你说全省前十名,都在天使之翼做过项目?”
“是……是的!”陈阿九哭喊道,“江老师,你不知道!裴景行和顾子枢疯了!他们不只盯着精英汇的学生。他们通过教育局的内部关系,拿到了全省所有尖子生的名单!”
屏幕上,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展开了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过去三年江苏省高考的佼佼者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手术日期和药物剂量。
“他们用‘开智微整’控制这些孩子。”陈阿九颤抖着指着屏幕,“这些孩子考上清华北大后,就成了顾子枢在海外的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。他们在帮顾子枢窃取国内的科研数据!”
江砚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育骗局了。
这是一场针对国家未来人才的“基因殖民”。
“江老师……”陈阿九突然拉住他的衣角,涕泪横流,“求你救救我妹妹。我妹妹也在名单上,她下周就要被送去‘天使之翼’了。我黑进系统想删掉她的名字,可是删不掉……删不掉啊!”
江砚辞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他曾经是全省奥数冠军,是江砚辞最得意的学生。现在,他却像一只丧家之犬,蜷缩在黑暗的机房里,用他那点可怜的技术,试图保护自己的妹妹。
“数据导出来了吗?”江砚辞问。
“导出来了!”陈阿九把U盘递给他,“江老师,这里面是所有孩子的基因数据和手术记录。还有……还有裴景行向海外转移资金的路径图。”
江砚辞接过U盘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江砚辞拉着陈阿九,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“走不了……”陈阿九绝望地看着机房门口,“裴校在外面。他带了人,要把我们抓回去。”
果然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裴景行嚣张的叫嚷声。
“江砚辞!你个老东西!竟敢偷我的数据!”裴景行一脚踹开铁门,“陈阿九,你个吃里扒外的废物!我要把你做成标本,挂在精英汇的大门口!”
江砚辞把陈阿九护在身后,从腰间摸出那根银针。
“裴景行,”江砚辞看着门口涌进来的黑衣保镖,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,“你以为你抓得住我?”
他手腕一抖,银针化作一道流光,直射裴景行的眉心。
“啊!”裴景行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倒退几步。
“走!”江砚辞拉起陈阿九,冲向机房深处的通风管道。
黑暗中,陈阿九紧紧抓着江砚辞的衣角,像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江老师,”他小声问,“我们会赢吗?”
“会。”江砚辞看着管道尽头透进来的一丝光亮,“因为我们要面对的,不只是裴景行,还有那些躲在海外,想要吃掉我们孩子的魔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