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没有窗户。只有头顶一盏150瓦的卤素灯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冷冷地罩着江砚辞。
他被铐在椅子上,手腕勒出了血痕。身上的西装被扯烂了,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。那是刚才在机房突围时,被裴景行的保镖用甩棍打的。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沈既白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白大褂,也没有穿西装,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,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菩提子。他看起来六十多岁,面色红润,眼神清明,完全不像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。
“砚辞啊,何必呢。”
沈既白叹了口气,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成器的徒弟。他走到江砚辞面前,伸出手指,想要搭在他的寸口上。
“别碰我。”江砚辞猛地缩回手,眼神像受伤的野兽,“沈既白,你这个畜生。”
“啧啧。”沈既白摇了摇头,并不在意他的无礼。他搬了把椅子,坐在江砚辞对面,隔着那张冰冷的金属桌子。
“你以为你很正义?”沈既白把玩着手中的菩提子,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家常,“你以为你是在拯救那些孩子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江砚辞咬牙切齿,“你用‘长生肽’毒害他们,用芯片控制他们,把他们当成你们海外主子的药罐子!沈既白,你还是人吗?”
“人?”沈既白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,“砚辞,你还是太狭隘了。我们做的,是‘人类进化’的伟大事业。优胜劣汰,适者生存。那些平庸的孩子,本来就没有存在的价值,不如用来为精英铺路。”
他身体前倾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江砚辞的眼睛。
“而你,江砚辞,你以为你是猎人?其实你也是猎物。你以为你在查案?”
沈既白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当年教竞赛时,就已经在帮我们筛选孩子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江砚辞脑海中炸开。
“你说什么?”江砚辞愣住了,“我当年教竞赛,是为了培养人才!是为了让他们上清华北大!”
“没错。”沈既白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,“就是为了让他们上清华北大。因为只有最顶尖的头脑,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科研数据。也只有最顶尖的头脑,才配得上我们的‘长生肽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按下一个开关。
墙上的一整面墙幕缓缓升起,露出了后面的数据墙。那是江砚辞十年前带过的竞赛班学生名单。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现在的去向:
• 李寻,清华大学计算机系,现就职于硅谷某AI实验室。——已植入芯片。
• 王瑶,北京大学生物系,现就职于瑞士某制药集团。——已服用长生肽。
• 张浩,中科大物理系,现就职于国家某保密科研单位。——已监控。
江砚辞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些人,都是他当年的骄傲。
李寻,那个数学天才,因为家庭贫困,是他自掏腰包供他读完了高中。
王瑶,那个物理女神,是他鼓励她坚持下去,才考上了北大。
张浩,那个内向的男孩,是他一次次谈心,才让他打开了心扉。
“江砚辞,你看看你干的好事。”沈既白指着屏幕,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你亲手把他们送进了我们的屠宰场。是你亲手把他们培养成了顾子枢在海外的走狗!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江砚辞拼命摇头,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沈既白走回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因为你只是我们手里的一颗棋子。我们需要你这样的‘伯乐’,帮我们找出千里马。然后,我们再把这些千里马,变成我们的奴隶。”
他俯下身,凑到江砚辞耳边,轻声说道:
“还记得李寻吗?那个你最得意的学生。他上个月在硅谷‘自杀’了。因为他发现了‘长生肽’的副作用,想要回国举报。顾子枢派人,把他从三十层楼上推了下去。”
江砚辞猛地抬起头,双眼赤红:“李寻死了?!”
“死了。”沈既白冷酷地点点头,“还有王瑶。她因为拒绝在体内植入第二代芯片,被顾子枢‘回收’了。现在,她的大脑,正在某个实验室的培养皿里,为你们的‘人类进化’做贡献呢。”
江砚辞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。他瘫软在椅子上,像个被抽断了线的木偶。原来,他不是什么正义的复仇者。他才是那个帮凶。他亲手毁了他最爱的学生。
“怎么样?”沈既白欣赏着他崩溃的样子,满意地笑了,“江砚辞,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英雄吗?”
江砚辞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绝望和痛苦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、冰冷的杀意。
“沈既白。”江砚辞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,“你以为,用这些往事就能击垮我?”
“难道不能吗?”沈既白挑眉。
“能。”江砚辞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,“但你也给了我一个新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
“杀死你的理由。”
江砚辞猛地一挣,手腕上的手铐竟然被他硬生生挣断了一根!
那是他在机房里偷偷藏起来的、从陈阿九那里顺来的陶瓷刀片,此刻正死死握在手里,割破了他的掌心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江砚辞站了起来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“沈既白,你忘了。我教竞赛的时候,最喜欢教他们一句话——”
他手持陶瓷片,像一头濒死的困兽,冲向沈既白。
“只要有一口气,就要把对手的计算逻辑,彻底打乱!”
审讯室的警报声,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堡垒。